“看看那三位，誰是真有本事，能抓住要害，查清問題。也看看，誰是想趁機渾水摸魚，夾帶私貨。更看看……宣傳部那邊，面對這種局面，會有什麼反應，會牽扯出哪些人，哪些事。這本身，就是一次檢驗。”徐新邦若有所思，但眉頭仍未舒展：“可這麼搞，風險太大了。萬一失控……”
“失控？”劉勃輕輕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看透世情的淡然，也有一絲嚮往。
“老徐，你覺得，沙瑞金是那種會坐視局面失控的人嗎？”
他頓了頓，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輕輕敲了敲，彷彿在點明某個關鍵：“他們不是沒動靜，是動靜的方向，可能和你理解的不太一樣。他們或許在等一個更清晰的訊號，等一個更合適的時機。又或者……”
劉勃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變成了耳語，目光卻銳利如刀，首視徐新邦：“他們是在……配合更高層面的安排。”
“‘更高層面的安排？”徐新邦心頭一震。
劉勃沒有首接回答，而是重新端起了他的大茶缸子，目光投向窗外那幾株掛著殘柿的老樹，語氣變得有些飄忽：
“平衡啊，老徐。上面，也不放心一家獨大的漢東。”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徐新邦耳邊炸響，讓他瞬間明白了什麼，又似乎更加迷惑了。
劉勃收回目光，看著他，緩緩解釋道：“沙瑞金來漢東，大刀闊斧，整合資源，發展經濟，成績有目共睹。上面但越是成績突出，越是整合有力，上面就越會考慮一個問題：這麼大的一個省份，這麼強勁的發展勢頭，如果完全變成一個聲音，一種力量，鐵板一塊……長久來看，是好事嗎？”
他輕輕搖頭：“未必。水至清則無魚，但水太渾，也容易滋生汙垢。上面要的，是一個有活力也有制衡的漢東。
既不能回到以前那種山頭林立，內耗不斷的舊局面，也不能變成一個針插不進，水潑不進的獨立王國。所以，適當的平衡，是必要的。”
徐新邦聽得心頭髮緊，隱隱抓住了什麼。
“這次宣傳部的事情，田國富空出來的位置……”劉勃繼續道，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早己確定的事實。
“就是一個很巧妙的平衡點。上面不會讓沙瑞金的人，把這兩個關鍵位置都佔了。那不符合平衡的原則。同樣，也不會讓跟其他某些勢力牽扯過深的人上去。那會破壞穩定。”
劉勃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眼中閃爍著洞悉一切的光芒：“所以上面會看著，會在合適的時機，做出選擇。
很可能，這兩個位置，最終的人選，會來自不同的背景，代表不同的聲音，但又都必須是在漢東發展大局上，能與沙瑞金形成配合，至少是不形成阻礙的人。這是一種微妙的藝術。”
他看著徐新邦恍然又有些震撼的表情，補充了最關鍵的一句：“上面之所以選這兩個位置，也是對漢東的監督。
宣傳口，管著喉舌和輿論；紀委，握著紀律和監督的利劍。
把這兩個位置放在背景不同但能顧全大局的人手裡，對上面來說，就等於在漢東這艘高速航行的巨輪上，安了兩個副舵手。你明白了嗎？”
徐新邦這下子是徹底明白了。
一股寒意夾雜著明悟，從脊椎升起。
原來如此！
省委的“靜觀其變”。
乃至有意無意的放縱那三位副書記去鬧，都是在配合上面的這種平衡與監督！
他們是在等，等那三位副書記在爭鬥中展現出各自的能力，立場和底牌，也是在等宣傳部那邊在壓力下的反應。
最終的人選，恐怕早就有了大致的範圍，現在的亂象，不過是最終定稿前的篩選過程！
而他，這位漢東本土走上來，同時也是紀委最年長的副書記，可能也是潛在人選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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