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築紅利，是有視窗期的。現在看起來如火如荼，全國都在搞建設。
但你們仔細看看，各地的債務率，居民的槓桿率，還有人口結構的變化……這種靠大規模固定資產投資拉動的模式，不可能永遠持續。
快了，也就這三五年。之後，必然進入調整期，甚至是寒冬期。專案會減少，標準會提高，回款會變難，風險會急劇增加。”
他看著張鐵軍，語重心長：“海州建工能有今天，不容易。是成千上萬的工人，是你們這些帶頭人，流血流汗，一點一點幹出來的。
不能把這份家業，在行業下行的時候，折在外頭。省內有漢東的經濟基本盤和我們的政策護航，抗風險能力強。省外，一旦有個風吹草動，三角債、爛尾專案、地方保護……隨便哪個，都可能把你們拖垮。”
張鐵軍張了張嘴，想反駁，想說他們現在資金雄厚，管理先進，不怕風險。
但看著孫海平那深邃而篤定的眼神，想起孫海平以往那些看似不可能，最後卻全部應驗的判斷和佈局，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對孫海平的信任，是盲從的，更是基於無數次事實證明後的絕對信服。
李明也陷入了沉思。
他是地方主官，對宏觀經濟的感知更敏銳一些。
孫海平說的這些，他並非毫無察覺，只是被眼前的紅火景象暫時遮蔽了。
此刻被孫海平點破，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孫省長，您的意思是……讓我們趁著現在行情好，在省外見好就收，把錢和精力收回來，鞏固省內基本盤，同時……轉型升級？”李明試探著問。
“對。”孫海平讚許地看了李明一眼。
“鞏固省內，這是根本。同時，海州建工不能只當包工頭。要利用這幾年攢下的家底和信譽，向產業鏈上下游延伸。
綠色建築、裝配式建築、智慧工地、建築數字化運營維護……這些才是未來的方向。也可以適當參股一些有潛力的公司。把雞蛋放在不同的籃子裡。”
他看向張鐵軍：“鐵軍，這事你得聽我的。從現在開始，逐步收縮省外非戰略性、非核心區域的專案。重點放在消化現有專案，確保質量、安全和回款。
目前外面這一大攤子，哪怕把整個漢東填進去都不夠，你們才有多少家底？
五年內，完成戰略收縮。把根，牢牢紮在漢東。等外面的寒冬來了，我們屋裡暖和，手裡有糧，心裡不慌。甚至……”
孫海平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等別人都在寒冬裡瑟瑟發抖，斷臂求生的時候，如果我們手裡還有餘糧，眼光又準，說不定還能出去，抄點優質資產回來。”
張鐵軍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頭，臉上再無疑惑，只有堅決：“孫省長，我明白了！您怎麼說，我就怎麼做！從明天開始，我就讓經營部重新評估所有省外專案，制定收縮計劃！五年，保證完成任務！”
孫海平這才露出滿意的笑容，拍了拍張鐵軍的肩膀：“這就對了。記住，打江山難，守江山更難。海州建工這塊牌子，不能倒，還要擦得更亮。
以後，漢東的城市更新、智慧升級、甚至‘漢東智腦’需要的硬體載體，都離不開你們。把內功練好，比盲目擴張重要一萬倍。”
張鐵軍只覺得肩頭沉甸甸的，但心裡卻無比踏實。
有孫省長掌舵，他怕什麼？
談完正事，氣氛輕鬆了些。孫海平看似隨意地提了一句：“對了，鐵軍，你們現在專案多，接觸的面也廣。在和省裡其他單位，特別是和一些……可能比較熱情的幹部打交道的時候，要多留個心眼。賬目要清楚，手續要齊全，不該拿的，一分別碰。有些好處，看著是糖，可能是毒藥。”
張鐵軍神色一凜，立刻保證：“孫省長放心！咱們海州建工，別的沒有，就是規矩嚴！
從古州那時候起，您立的規矩就在那兒擺著：拿工程靠本事，靠質量，不靠歪門邪道！誰要是敢伸手，不用您說話，我第一個把他送進去！咱們的財務和審計，是請了最專業的第三方機構定期來查的，乾淨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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