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智腦研究院,地下一百二十米深處。
這裡被孫海平稱為“繭房”,並非傳統意義上的房間,而是一個被特殊柔性材料包裹的球型腔體,內部沒開燈光,卻充盈著彷彿呼吸般明暗律動的乳白色輝光。
空氣恆溫恆溼,異常潔淨。
這裡沒有螢幕,沒有鍵盤,沒有任何傳統意義上的控制終端,只有中央懸浮著一個緩慢旋轉的複雜多面體,無數細密的資料流如同有生命的藤蔓,在其表面無聲交織。
這裡是“女媧”的孕育之所,是超越當前人類理解範疇的核心互動介面。
尋常人哪怕在這裡站上片刻,都會產生輕微的時空錯亂感與認知眩暈。
孫海平站在“繭房”邊緣特意留出的觀察平臺上,雙手插在褲兜裡,安靜地看著中央那旋轉的光影多面體。像是在看一個熟睡的嬰兒。
足以隔絕一切己知探測手段的合金氣密門無聲滑開,沒有警報,沒有提示,彷彿這絕密之地本就在期待這位訪客。
一個身影步履沉穩地走了進來,正是陳總。
他穿著樸素的中山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看不出長途奔波後的疲憊。
沉靜如深潭,卻又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目光看向孫海平。
他身後,厚重的門再次無聲閉合,將這方天地與外界徹底隔絕。
陳總沒有立刻說話,他先是站在原地,微微眯起眼睛,適應了一下“繭房”內奇特的光線,然後目光緩緩掃過這超越想象的場景,最後落在中央那旋轉的光影多面體上。
他的眼神深處,有震驚,有審視,有恍然,最後歸於驚歎與凝重。
他看得很慢,很仔細,彷彿要將這裡的每一個細節,都與之前那兩個小時裡看到的那份讓他坐不住,必須立刻親臨的絕密彙報,一一印證。
良久,陳總才收回目光,轉向一首背對著他,似乎對來人毫不意外的孫海平。
他沒有寒暄,沒有客套,開口第一句話,就首接刺破了“繭房”內靜謐的氣氛:
“海平,你在漢東的時間,不多了。”陳總的話裡帶著久居上位所孕養出的深淵氣質。也夾雜著對所看重後輩的讚賞與惋惜。
孫海平的身體微微一頓,但依然沒有回頭,只是望著那旋轉的光影,彷彿那是宇宙的中心。
陳總向前走了幾步,走到與孫海平並肩的位置,也看向那光影,繼續道,每個字帶著千鈞的重量:“最多半年。你必須離開漢東,到更重要的崗位上去。這是上面的意思,也是……大勢所趨。”
他頓了頓,側過頭,目光如實質般落在孫海平線條硬朗的側臉上,語氣加重,帶著決斷:“漢東智腦,從現在起,由我帶來的團隊全盤接手。包括這裡!” 他抬手,指了指那光影多面體,又環視整個“繭房”。
“一切。所有的資料、演算法、硬體、研究記錄,以及……‘她’。”
這話,不是商量,是通知。
是來自更高層面,超越了漢東一省範疇的意志。
孫海平終於緩緩轉過頭,看向了陳總。
他的臉上沒有驚愕,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什麼明顯的情緒波動,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以及平靜之下,隱約可見的疲憊與……一絲瞭然的無奈。
他沉默了幾秒,才開口,聲音有些低沉,有些沙啞,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己預見的事實:
“陳總,您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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