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多個散發著嶄新氣息的大型體育場館都處在糾結當中。
這些在幾個月前還只是圖紙和塔吊的龐然大物，此刻正站在一個現實而尷尬的十字路口。
運營它們的，大多是“企業-地方政府”合資成立的體育文化公司，企業出錢、出管理，政府出地、出政策，股份基本五五開。
當初籤協議時，大家想的是國際賽事、頂級演唱會、大型展會……金光閃閃，財源滾滾。誰也沒想到，第一個硬塞過來的“政治任務”，居然是這麼一場聽起來就有點……“土裡土氣”的全省業餘足球聯賽。
巖臺市，新落成的“巖臺之光”體育場。
總經理辦公室，煙霧繚繞。總經理姓趙，是投資方從南方高薪挖來的職業經理人，此刻正對著前來下任務的王大山，聲音因為激動和不解而有些變調：
“王書記！王書記您聽我說！不是我們不支援市裡工作！曼聯元老隊的商業賽，合同都快簽了！光出場費、票房、贊助、衍生品，初步測算淨利潤至少這個數！”
他伸出三根手指，又強調了一遍：“七百萬！打底！還能帶動周邊酒店、餐飲、旅遊，拉動消費幾千萬！市裡稅收也能多一大塊！”
“可這‘漢東杯’……巖臺隊小組賽三個主場，門票最高定價二十，還要求至少三成十塊錢的低價票！算上安保、水電、場地維護、人員成本……鐵定幾十萬支出！ 能來多少人看？一群老師、工人、礦工踢球……不確定多少人消費啊！ 王書記，咱們這新場子，開門頭一炮，不能這麼打啊！這完全是賠本賺吆喝，不，連吆喝都未必賺得到！”
王大山的嗓門震得人耳朵疼：“趙總！少跟老子算你那點小賬！這是任務！是孫省長親自抓的全省大事！關係到咱們巖臺的臉面！賠錢？賠錢也得給老子辦漂亮了！就當打廣告了！再說，你那些曼聯的老頭子，有咱們自己的礦工兄弟踢球好看？啊？”
“王書記，這……” 趙總還想爭辯。
“這什麼這！執行！出了問題我負責！但比賽要是搞砸了，丟了巖臺的人，我第一個拿你是問！” 王大山“啪”的關門走人。
趙總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狠狠將檔案拍在桌上。
旁邊的副總小心翼翼地問：“趙總，那曼聯元老隊那邊……”
“推了！就說檔期衝突！” 趙總煩躁地揮手，心裡卻在滴血。
七百萬的淨利潤啊！還有後續可能的系列商業活動……就這麼飛了。
換來的，是一場註定賠錢、還不知道有沒有人看的“草根足球賽”。
這買賣，虧到姥姥家了！
類似的情景，在呂州、在鹿城、在林城……幾乎所有新建場館的運營公司裡，都在不同程度地上演。
企業方的代表們，拿著精美的商業計劃書和誘人的盈利預測，試圖說服地方領導“權衡利弊”、“市場優先”。
而地方領導們，則扛著“城市形象”的大旗，強硬地壓了下來。
特孃的，京州李達康開幕式就是六萬人體育場，你讓我們在幾千人的小館子裡過家家？
一時間，這些光鮮亮麗的體育殿堂裡，瀰漫著一股委屈、不解甚至抱怨的情緒。
企業方覺得地方政府“瞎指揮”、“不懂市場”、“為了政績亂來”。
地方政府覺得企業“目光短淺”、“只認錢”、“沒有大局觀”。
剛剛開始的蜜月期，瞬間蒙上了一層陰影。
然而，打臉來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快，而且，是以一種他們完全沒想到的方式。
“漢東杯”全省城市冠軍聯賽的預熱宣傳，在孫海平“散裝漢東”輿論鋪墊和親自下場定調“拼命”理念的雙重加持下，以一種病毒式的速度，席捲了漢東乃至全國的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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