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辰遠嘗試給林雲箏打電話,提示已關機。發出去的資訊也如同石沉大海,聊天介面停留在她最後那句帶著失望的質問上。他知道,這一次,她是真的傷心了。
這一夜,霍辰遠在空蕩冰冷的臥室裡徹夜未眠。
身側沒有了妻子熟悉的溫軟身軀和清淺呼吸,他才無比清晰地意識到這個家失去了什麼。他反覆咀嚼著大哥的話,回想自己與那位女患者蘇女士之間的互動。
是了,他享受著對方言語間流露出的崇拜和依賴,享受著在專業領域被仰望的感覺,下意識地模糊了醫患應有的界限,甚至將這種情緒帶回了家,對雲箏的敏感和不安報以不耐煩的指責……此刻想來,何其愚蠢,何其混賬!
第二天,他頂著濃重的黑眼圈去了醫院。查房時,他努力維持著專業形象,但心不在焉。中午,手機響起,看到螢幕上閃爍的“蘇女士”三個字,他心頭猛地一沉。
他走到走廊盡頭,接起電話,語氣是前所未有的疏離和公事公辦:“你好,蘇女士。”
“霍醫生,”電話那頭的聲音依舊帶著她慣有的、恰到好處的柔弱,“我這兩天心慌得厲害,昨晚又沒睡好,您看今天方便再幫我調整一下用藥嗎?”
若是以前,霍辰遠或許會溫和安撫,甚至考慮為她行個方便。
但此刻,這聲音只讓他感到刺耳和警醒。他清晰地認識到,正是這種不自覺地迎合和模糊界限,才一步步將他推向了傷害妻子的邊緣。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冷靜而堅定:“蘇女士,關於你的失眠和持續性心慌,我認為已經超出了我心外科的診療範疇。我強烈建議你轉到心理科或神經內科進行系統評估和治療。我的助理會幫你聯絡轉介事宜,確保你得到更專業的幫助。”
蘇女士顯然愣住了,語氣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急切:“霍醫生,是不是我哪裡打擾到您了?我只是特別信任您的診斷……”
“這與信任無關,而是對您病情負責任的專業判斷。”霍辰遠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我的專業是心外科,你的情況需要更對口的專科介入。另外,”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我希望我們保持純粹且專業的醫患關係。任何超出診療需要的聯絡都是不恰當的,這會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尤其對我的家人。抱歉,我還有病人,再見。”
說完,他不等對方回應,徑直結束通話了電話。手心有些微潮,但胸腔裡那股因自我放縱而生的混沌之氣,似乎隨著這通電話的結束,被驅散了不少。他清晰地、主動地、毫不留情地斬斷了那根曾經讓他沾沾自喜的危險絲線。
他點開與林雲箏的聊天介面,斟酌良久,發出了一條資訊:“雲箏,對不起。所有的錯都在我,是我愚蠢,是我混蛋,是我沒有守住界限,傷害了你。我不找任何藉口,也不敢求你立刻原諒。我只懇求你給我一個機會,當面道歉,用行動彌補。我會等你,等你願意給我一個眼神。”
資訊依舊沒有回覆。霍辰遠看著毫無動靜的手機螢幕,苦澀地抿緊了唇。
……
與此同時,霍辰俊別墅的客房裡,林雲箏醒了。窗外雨過天晴,陽光透過紗簾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睡得並不踏實,但比起前幾日的崩潰,情緒已稍微平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