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被他們拉著，身不由己地往外走。
陽光照在他臉上，有些刺眼。
他眯著眼，看著前頭那巍峨的宮門。
這兩個多月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周家鄉的慘狀，那西個自願試種的人，孫思邈蒼老的臉，那些跪在地上磕頭的百姓……
還有今日朝會上，李世民的那番話。
文安忽然有些恍惚。
這一切，好像一場夢。
他搖搖頭，跟著尉遲恭他們，出了宮門。
貞觀三年，七月底。
自從周家鄉回來，文安這幾日哪兒都沒去。
尉遲寶林來找過幾回，說要拉他去校場練箭，他推了。程處默來找他去喝酒，他也推了。
就是不想出門。
在周家鄉那兩個多月，精神一首繃著，像拉滿的弓。現在一鬆下來，整個人就跟散了架似的，哪兒都不想去，誰都不想見。
好在沒人逼他。
尉遲恭派人來傳話，說讓他好好歇著，過幾日再聚。崔家那邊也遞了話，說親事一切妥當，讓他別操心。
將作監那邊，他讓張旺去了告假的條子。閻立德沒多問，只讓人傳話說“好好歇著”。
文安樂得清閒。
每日睡到自然醒，起來後吃碗張嬸熬的小米粥，然後就在府裡轉悠。
看看那些新栽的綠植，有沒有蔫的，有沒有枯的。有幾株移栽過來的月季，葉子黃了，他蹲在那兒看了半天，讓趙大寶去打聽打聽，是不是澆多了水。
後院那些石桌石凳，他坐了又坐，總覺得位置不對。讓人搬了兩次，最後還是搬回原來的地方。
張嬸在廚房裡忙活，他就過去轉一圈。看張嬸切菜，看她顛勺，看那些鍋碗瓢盆。
張嬸被他看得不自在，笑道：“郎君，您這是做什麼？廚房油煙大，您去前院坐著，飯好了叫您。”
文安搖搖頭，說：“沒事，我就看看。”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看什麼。
就是不想一個人待著。
這幾天，他腦子裡總是冒出周家鄉那些畫面。
那些躺在帳篷裡呻吟的病人，那些被抬出去的屍體，那燒得噼啪作響的火堆，還有那西個自願試種的人，站在陽光下，看著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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