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丹房位於外門區域最偏僻的一處山谷角落,空氣中常年瀰漫著一股苦澀、焦糊與藥渣腐敗混合的怪異氣味。幾座低矮、牆壁被燻得發黑的石屋便是主體,屋外空地堆積著小山般的各色藥渣,引來一些飛蟲嗡嗡盤旋。
負責管理此處的,是一位姓錢的外門老弟子,修為卡在煉氣三層多年,早己晉升無望,性情也變得頗為乖戾。他手下管著包括孟軒在內的五六個雜役弟子,多是如孟軒這般資質低劣、無甚背景的少年。
孟軒第一天報到,錢師兄只是抬了抬眼皮,用下巴指了指角落裡一堆散發著刺鼻氣味的黑乎乎藥渣和一把破舊的鐵鍬,懶洋洋地道:“新來的?喏,先把那堆‘火煉草’的廢渣鏟到後面廢料坑去。動作快點,下午還有兩爐‘清心丹’的廢渣要處理。”
那堆藥渣還殘留著灼熱的氣息,顯然是剛出爐不久。孟軒沒有多言,默默拿起幾乎比他還要高的鐵鍬,開始費力地鏟運。藥渣沉重,氣味嗆人,沒一會兒他就滿頭大汗,身上沾滿了黑灰。
另外幾個雜役弟子,都是十二三歲的少年,看到新來了個這麼小的孩子,有的面露同情,有的則帶著幾分戲謔。
“喂,小不點,你行不行啊?不行叫聲哥哥,我幫你鏟兩鍬?”一個身材高壯、名叫孫虎的少年嬉皮笑臉地湊過來,他是錢師兄的遠房親戚,在廢丹房頗有幾分囂張。
孟軒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更加用力地鏟著藥渣。
孫虎討了個沒趣,哼了一聲,走到一邊偷懶去了。
日子便在這樣枯燥、勞累且充滿異味的環境中一天天過去。孟軒每日的工作,就是清理各種煉丹失敗的廢渣,將它們運到遠處的廢料坑傾倒,打掃丹房內外,偶爾還要幫忙搬運一些沉重的藥材原料。工作繁重,報酬微薄,還要忍受錢師兄的呼來喝去和孫虎等人的偶爾刁難。
但他始終沉默寡言,埋頭做事。每當夜深人靜,他便會進入醜塔空間。塔內清新的空氣、甘甜的井水、蓬勃的生機,是他最好的慰藉和恢復。塔靈也時常提醒他,注意分辨那些廢渣中可能殘留的、尚有微弱靈性的藥材碎片。
這一日,錢師兄吩咐孟軒去清洗一批沾染了頑固藥漬的玉瓶。這些玉瓶是煉丹房淘汰下來的次品,內壁附著著黑紫色的汙垢,需要用特製的鹼性藥水反覆刷洗。
孟軒蹲在院子角落的水槽邊,挽起袖子,小心翼翼地刷洗著。水花西濺,難免打溼了他的粗布衣裳。
孫虎和另外兩個少年正無所事事地靠在藥渣堆旁曬太陽。孫虎眼珠一轉,起了壞心。他悄悄走到水槽上游,將連線水槽的竹管閥門猛地開到最大!
“譁——!”
一股強勁的水流瞬間衝入水槽,濺起巨大的水花,劈頭蓋臉地澆了孟軒一身!冰冷的鹼水浸透了他的衣服,刺激得皮膚髮紅,眼睛也一時睜不開,狼狽不堪。
“哈哈哈!落湯雞!快看落湯雞!”孫虎和兩個同伴指著孟軒,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
孟軒抹去臉上的水漬,冰冷的水珠順著髮梢滴落。他抬起頭,看向得意洋洋的孫虎,眼神平靜,卻透著一股寒意。他沒有哭鬧,也沒有立刻反擊,只是默默地盯著孫虎。
孫虎被這眼神看得有些發毛,但仗著人多和年紀大,強撐著氣勢:“看什麼看?小雜種,不服氣啊?信不信老子揍你!”
錢師兄聽到動靜,從屋裡走出來,皺著眉頭:“吵什麼吵?活都幹完了?”他瞥了一眼渾身溼透、模樣狼狽的孟軒,又看了看一臉挑釁的孫虎,非但沒有主持公道,反而不耐煩地對孟軒斥道:“毛手毛腳的!連個瓶子都洗不好?趕緊弄乾淨,別耽誤事!”
說完,便又揹著手回了屋裡。
孫虎等人見狀,更加得意,對著孟軒又是一陣嘲笑。
孟軒緊緊抿著嘴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一聲不吭地轉過身,繼續清洗那些玉瓶,只是動作更加用力,彷彿要將所有的屈辱和憤怒都傾注在刷洗之中。
【主人,忍一時之氣。】塔靈的意念傳來,帶著安撫,【這些人,不過是井底之蛙。你的天地,不在此處。廢丹房雖苦,卻也是機會。我感應到,今日運來的‘凝碧丹’廢渣中,似乎有一絲不尋常的木靈之氣殘留……】
孟軒心中一動。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塔靈說得對,與這些人計較,毫無意義。他的目標,是藉助醜塔,不斷提升自己。
傍晚,處理廢渣時,孟軒格外留意。果然,在一堆顏色深綠、散發著清涼氣息的“凝碧丹”廢渣中,他發現了幾片尚未完全燒燬、邊緣焦黑但中心仍有一絲翠綠的葉子碎片。他趁人不注意,悄悄將這幾片葉子藏入了懷中。
夜晚,回到冰冷的石屋。孟軒鎖好門,第一時間進入醜塔空間。
溫暖的氣息、清新的空氣瞬間包裹了他,洗刷掉一身的疲憊和屈辱。他將那幾片廢丹渣中的綠葉碎片取出,放在地上。
塔靈欣喜道:【果然是‘碧靈草’的殘片!雖被丹火灼燒,靈性大損,但根基未絕!主人,快將它種下,以井水澆灌,或能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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