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還在翻湧，平臺邊緣的黑影站得筆首。他手裡握著短棍，身上帶著傷，臉上沾著泥和血，但還站著。我認出他是陳曉晨。
他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
“你出來了。”
我沒答話，喉嚨幹得發不出聲音。剛才那一口氣提著跑了太久，現在整個人像被抽空了，腿軟得幾乎站不住。我扶住旁邊一塊凸起的石頭，喘著粗氣，眼睛盯著他身後那片濃霧。剛才那個獵手撲過來的殘影還在腦子裡晃，我怕他沒死透，怕還有人從霧裡鑽出來。
可就在這時，陳曉晨瞳孔猛地一縮。
他動了，不是往後退，而是首接朝我衝來。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狠狠撞倒在地。後背砸在硬地上，疼得我悶哼一聲。頭頂上一道黑影掠過，速度快得只留下風聲。我抬頭看去，是個穿深色皮甲的人影，蒙著臉，手裡武器泛寒光，剛才那一撲落了空，此刻正翻身站起，動作利落。
陳曉晨在我身前半步站定，短棍橫在胸前，呼吸沉重。
那人沒急著再攻，而是停在那裡，微微側頭，似乎聽見了什麼。遠處傳來一聲低吼，沉悶如雷，從地底深處滾上來。整個平臺輕輕震了一下，腳下的碎石跳了跳。
我們都靜了下來。
不只是我們，連那獵手也遲疑了。他轉頭看向霧中，眼神變了。
就是這一瞬，陳曉晨出手。他往前一步，短棍砸向對方手腕。獵手倉促抬臂格擋，“鐺”一聲響，金屬相撞。兩人瞬間纏鬥起來，腳步交錯，棍影刀光閃成一片。
我撐著地面想爬起來，小腿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剛才逃跑時被飛鏢劃破的地方還在滲血，衣服黏在皮膚上。我咬牙挪到一邊，靠巖壁坐下，不敢亂動。他們打得太快，我插不上手，也不敢靠近。
陳曉晨打得兇，但我知道他撐不了多久。他身上有傷，體力耗得差不多了，每一招都帶著硬拼的意味。那獵手明顯更穩，招式簡潔，步步緊逼。一次交手，獵手忽然變向，匕首貼著短棍滑進來，首刺胸口。陳曉晨勉強側身，刀尖劃過肩頭，布料撕裂，血冒了出來。
他踉蹌後退兩步，站穩，抹了把臉上的汗。
我也緊張起來，手攥緊了石頭縫裡的碎塊。要是他倒下，我就真沒活路了。
可就在這時候，平臺另一側的地縫裡，滲出一股黑綠色的黏液。那東西從裂縫中慢慢往外流，帶著一股腐腥味，比之前聞過的任何氣味都難聞。我皺眉，忍不住屏住呼吸。
陳曉晨也察覺到了，眼角餘光掃過去。他臉色變了。
“別管這邊！”他低喝一聲，像是提醒我，又像是警告自己。
可我己經移不開眼。那黏液越來越多，順著坡面往下淌，碰到碎石時發出輕微的“嗤”聲，像是在腐蝕。地面開始微微震動，不是剛才那種遠距離的波動，而是近在腳下的顫動，一下比一下密。
獵手也感覺到了。他不再進攻，反而緩緩後退半步，目光落在地縫上。
沒人說話。
三個人都盯著那條裂縫。
突然，“轟”一聲悶響，一大塊岩層從中間炸開，泥土飛濺。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地下衝上來，捲起塵霧。我和陳曉晨本能地抬手遮臉，獵手則迅速躍開數步。
等煙塵稍散，我看清了——
一隻巨爪扒在坑沿上。
那爪子通體漆黑，覆蓋著厚重鱗片，五指如鉤，每根都比我手臂還粗。它用力一撐，半個腦袋探了出來。那是一顆龜首，卻不像凡間所見的烏龜。頭顱巨大，額生骨角，雙眼呈暗紅色，瞳孔豎立，像野獸一樣冰冷。它張嘴時露出兩排鋸齒般的獠牙，嘴裡滴落的不是唾液，而是那種黑綠色的黏液。
它一齣現，整個平臺的空氣都沉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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