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著灰，撲在臉上，乾澀得發疼。我睜著眼，看天。
天是灰的，雲不動，光也不亮。像一塊壓下來的鐵板。
陳曉晨的手還搭在我腕上，指尖勾著我的手指，沒力氣，但沒松。
她沒死。脈還在跳，極慢，一下，又一下，像是隨時會斷。
玄龜長老站在十步外，黑霧從他袖口漫出，貼著地爬行。那霧越來越濃，邊緣泛著墨綠，像是腐爛的水草浮在水面。他短杖拄地，杖頭龜甲紋閃了一下，地面隨之裂開一道縫，首朝著我們延伸過來。
我知道他要動手了。
我也知道，這一下要是落下來，我和她都得埋在這兒。
可我動不了。骨頭像是被人一根根拆過，重新插回去，錯位的地方硌著經脈，一抽一抽地疼。食妖力沉在丹田裡，像塊凍住的鐵，碰都碰不得。胸口那道符還在，紅得發暗，皮肉微微隆起，像是底下有什麼東西在拱。
那是她的血。
我記得她最後說的話：“你要是閉眼，我就真拉不回你了。”
我沒閉眼。我一首看著她。
現在，我也不能閉。
我咬牙，把舌尖抵在上顎，用力一頂。一股腥味在嘴裡炸開，熱流順著喉嚨往下衝。這痛讓我清醒了一瞬。
就這一瞬，夠了。
我感覺到體內有東西動了。不是食妖力，也不是經脈裡的寒氣。是一種更深處的東西，藏在骨髓裡，貼著脊柱往上爬。它很慢，但很穩，像是一條蛇醒了，正緩緩抬頭。
那股溫熱，是從心口開始的。她的精血還在燒，一點一點滲進我的五臟六腑。起初是燙，後來變成了暖。暖得讓我想喘氣，想動，想站起來。
我試著動手指。
右手食指抽了一下。
再試。
中指也動了。
我慢慢把手翻過來，掌心朝上，貼在焦土上。土是冷的，帶著昨夜雨水泡過的溼氣。我把五指張開，用力往下按。指甲摳進地裡，帶起一撮灰。
我能撐住。
我撐住了。
玄龜長老忽然抬頭看了我一眼。
他眼神變了。不是輕蔑，也不是殺意，而是一種……警覺。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不該出現的東西。
他沒立刻出手，而是把短杖抬高了些。黑霧在他頭頂聚成一團，開始旋轉，發出低沉的嗡鳴。那聲音像是從地底傳來的，震得我耳膜發麻。
我知道他不會等我醒透。
我必須比他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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