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邁步往前走。腳下踩著碎冰，發出輕微的響聲。她跟在我右邊，腳步很輕，但每一步都踩得穩。風從背後吹來，掀起我們披風的一角。通道深處的符文開始泛光，不是那種刺眼的亮，而是像沉在水底的炭火，一明一暗地閃。我能感覺到地面震動越來越明顯，像是有東西在下面緩慢呼吸。
鎮海戟還扛在肩上，沉，但壓不垮我。陳曉晨沒再說話，只是把手按在懷裡那捲獸皮書的位置，確認它還在。她的右手依舊帶著傷，指節發白，顯然用力攥了太久。我知道她在想什麼——那三個字，“鎮世碑”，被人抹去，卻不徹底。留下的痕跡像是警告，也像是指引。
我們穿過最後一段狹窄通道，眼前豁然開闊。海水的顏色變了，不再是深藍，而是泛著暗紅，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底下烘烤過。前方的地勢緩緩抬升，斷裂的岩層形成一圈環形山脊，山脊中央裂開數道口子，不斷噴出滾燙的氣流和熔岩泡。那些泡浮到半空就炸開，熱浪撞在水裡，把周圍的冰層全都化成了蒸汽。
“這就是你說的火山群？”她問，聲音比剛才低了些。
“應該是。”我說，“和圖上畫的對得上。”
我蹲下身，手掌貼在一塊裸露的岩石上。溫度高得嚇人，但我能撐住。體內的經脈順著這股熱力自然流轉，膻中穴微微發脹，力量在皮下走了一圈，把灼感壓了下去。我閉眼，感知往地底探。三丈、五丈……更深的地方有波動，不是單一的震源，而是一連串交錯的脈動，像是某種陣列在運轉。
“地脈不對。”我說，“不是自然形成的走向。”
她走到我身邊，單膝點地，指尖輕輕劃過巖面。那裡有一道淺痕，歪歪扭扭，像是被高溫反覆侵蝕後殘留的刻線。“這個紋路……”她低聲說，“和《溟淵禁錄》裡的封印節點相似，但更粗糙，可能是外顯的投影。”
我沒有接話，只是盯著前方主火山口的方向。那裡的巖壁最陡，裂口最大，一股股赤紅色的水流從深處湧出，混著硫磺味的氣體，在水中形成扭曲的光柱。越靠近中心，海水越渾濁，視線只能看清十步之內。但我們己經能確定一點——這裡不是普通的海底火山帶。
我站起身，活動了下手腕。關節發出輕微的響聲，舊傷全無，新生的力量在血肉裡安穩執行。雖然不能全力施展，但走這麼遠，己經證明根基穩住了。我回頭看了她一眼，“你能撐住？”
她點頭，“靈力還沒回滿，但神識沒問題。只要不碰封印核心，不會出事。”
我嗯了一聲，把鎮海戟握緊了些。它還是沒反應，晶石黯淡，像是徹底耗盡了。但它畢竟是從戰場帶出來的東西，用慣了，扔不得。
我們沿著山脊邊緣慢慢向前移動。熱流越來越強，腳下的岩石開始發燙，每一步都得試探著落。途中遇到一處突然噴發的側口，岩漿衝出水面兩丈高，我們立刻趴下，借一塊凸起的石臺擋住衝擊。等熱浪過去，衣服己經被蒸得發硬，皮膚也泛紅，但沒破。
“再往前就是主口斜坡。”我說，“接下來沒有遮擋。”
她從懷裡取出那捲獸皮書，快速翻到中間一頁，對照著遠處的地形。“九個凸起點……”她低聲念，“東南、正南、西南、西北……七個位置都能對應上。剩下兩個可能被埋了。”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確實，有幾處山脊明顯高於周圍，呈規則分佈。如果把這些點連起來，幾乎就是一個完整的圓。而圓心，正是那座最大的火山口。
“他們不是隨便選地方。”我說，“這裡是陣法基座。”
她收起書，眼神沉了下來，“所以蛟龍王知道這裡有東西。他召集那些妖，不只是為了對付你，也是為了獻祭——用它們的血和魂，去衝開鎖鏈。”
“但他失敗了。”我接道，“因為我打斷了儀式。”
她沒說話，只是把手按在右手指尖的傷處，像是想起了什麼。片刻後，她抬頭，“我們現在去查，等於替他完成下一步。風險一樣大。”
“不一樣。”我說，“他知道怎麼啟動，但不知道後果。我們至少有這本書，能看出些門道。”
她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點頭，“那就小心點。”
我們繼續往前。越接近主火山口，空氣越不穩定。水波扭曲，視線晃動，耳邊傳來低沉的嗡鳴，不是來自外面，而是從骨頭裡響起。我運功護體，讓經脈主動疏導熱能，不讓它堆積在臟腑。她則閉目凝神，手指在空中虛畫幾個符號，壓制腦海中逐漸浮現的雜音。
“有東西在干擾神識。”她說，“和之前那堵牆上的符文類似，但更強。”
“別管它，只盯眼前。”
我們終於站定在主口斜坡之上。腳下是傾斜的黑巖，表面佈滿細密裂紋，裡面透出暗紅的光。下方裂谷沸騰，熔岩與海水激烈碰撞，升起大片氣泡。熱浪撲面而來，哪怕隔著運功護體，臉頰也像被刀刮過。
我俯視谷底。在最深處，隱約能看到一層模糊的光影，圍成環狀，緩緩旋轉。那不是火焰，也不是岩石，倒像是某種被壓縮的能量，在極熱中維持著結構。
“那是封印殘跡。”她低聲說，“還沒完全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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