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他自己也害怕得發抖，甚至不自覺地偏過臉，做好了捱打的準備，但朱利安始終擋在她的身前，沒有後退半分。
一整夜，他翻來覆去又思來想去。
奧黛麗的那句“你只是在看著”像魔音般在他的腦內反覆回放，牽扯著神經，帶來胸口處一陣綿長而尖銳的刺痛。
他從未想過，自己那含糊其辭的調和與模稜兩可的中立，對於奧黛麗來說，是否本身就是一種傷害？
他不想，也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巴德揮出的拳頭硬生生地止在了半空，額頭上青筋暴起，“朱利安！你在做什麼？！”
“不是......不是奧黛麗......”朱利安在父親兇狠的怒視下嚥了咽口水，喉結艱澀地上下滾動著，本就蒼白的臉此刻更無血色。
他的聲音帶著難掩的顫抖，卻依舊固執地說了下去，“我生日那天......就開始了，那些莫名其妙的事。家裡的門會自己開啟，我親眼看到的。”
“你是說，家裡鬧鬼了？”巴德從齒縫間擠出一聲冷笑。
在巴德看來，這具冠以他姓氏。流淌他血脈的身軀，竟然為了一個“外人”而擋在他的面前，和他公然作對，這就是赤裸裸的“背叛”，遠比任何虛無縹緲的鬼怪更具體，更可憎，也更不可饒恕。
瑪喬麗緩緩放下捂臉的雙手，面色複雜地看了眼朱利安和他身後沉默的女孩。
某種熟悉的既視感又在發作了，劇烈的頭痛混合著眩暈，讓她幾欲作嘔。
“讓開！”巴德低吼著，再次揚起了拳頭。
朱利安被嚇得本能瑟縮了一下，但在回頭看到奧黛麗那張有些怔忪的臉時，莫名而笨拙的勇氣再次湧了上來，大聲道：“是真的！我說的都是真的！”
坦白說，奧黛麗從未期待過他會挺身而出。
她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只是為了刺痛他，推開他，好在兩人之間劃下更深的溝壑。
唯有對方站在涇渭分明的對立面，她才清楚該如何應對他。
朱利安的保護，於奧黛麗而言其實是種不必要的負擔，那隻會讓她陷入混亂。
於是奧黛麗伸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正要推開他。
忽然朱利安一怔，低頭看向了腳下，奧黛麗和巴德也下意識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一隻膚色青灰的大手正從桌底下伸出，牢牢地攥住朱利安的腳腕。
下一秒，一股可怖的巨力自腳腕傳來，朱利安甚至沒來得及發出驚叫就被一把拽倒在地，在眾人驟然驚恐的眼神下被粗暴地拖進了桌底。
“朱利安！” 巴德的咆哮伴隨著瑪喬麗的尖叫。
變故來得猝不及防。巴德撲倒在地，抓住垂落的桌布下襬想跟著鑽進桌底，卻發現手裡的白布像是活物般徑直從指間溜走。
彷彿桌布的另一頭，也正有隻手在拉扯。
“刷拉——”
整塊白布都急速抽動著沒入了桌底，劇烈的抽動使得桌上的花瓶從桌沿滾落。摔得粉碎。
沒了遮掩，他們總能看清桌底藏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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