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黛麗甩甩腦袋,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夜晚,當她輕車熟路地在黑暗中倒回床上,卻忽然看見另一個更小的自己站在床邊。
她恍然想起自己中午忘吃藥了。
不過,偶爾這樣也不錯。
奧黛麗偷偷地瞅著另一個自己。
瞧瞧她,說話流利,眼睛明亮。
她站得那麼筆首,心中還燃燒著終有一天能抵達外面的希望。
過去的奧黛麗相信自己會成為更好的人。
而長大後的她就躺在這裡。
年歲漸長,一事無成。
頭腦因為服用藥物而日漸遲鈍,唇舌因為忘卻言語而異常麻木,就連那一點僅有的勇氣,也早在日復一日的蹉跎中被消磨得一乾二淨。
這大概就是為什麼,她會幻想出另一個復仇的、出走的自己。
當然,幻想中的自己總要過得精彩一些。那些經歷、那些冒險她都如數家珍。
但偶爾,她也會感到落寞。
因為即使是被她予以厚望的另一段人生,也不過是殊途同歸。
復仇沒有讓她變得幸福。自由沒有讓她感到解脫。
被摧毀的過去無從改變,而深愛的逝者依舊長眠地底。
她所謂的自由,她的新生活,她與他人建立的聯絡,她被領養的機會——
全都建立於“外界不知全貌”的基礎之上。
奧黛麗無法被任何人真正地看見。
她必須時刻捍衛自己殺人的秘密,必須忍受昨日之人的威脅與煩憂,必須一次又一次被捲入這些血腥的殺戮。
她仍然沒有發自內心的、想要活下去的理由。
無論她走到哪裡,無論她倖存幾次,只要她一閉眼——
閣樓就仍在那裡。
不在外面,而在裡面。
它的牆壁是她的頭骨,它的鐵窗是她的雙眼。
她從未真正地離開過。
無論有沒有復仇,有沒有出走,她所迎來的依舊是巨大的痛苦和無盡的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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