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
嘉裕帝敲擊扶手的指尖,驀地定住。
殿內所有的喧囂,彷彿被這一聲輕響驟然掐斷。
他慢慢地。慢慢地抬起眼,目光像浸了冰水的刀子,精準地刮過那御史驚惶的臉,最後落在他因激動而微微起伏的官袍上。
“心焦如焚?”
皇帝重複著這四個字,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誰心焦如焚?”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從御史身上移開,緩緩掃視下方,最終,定格在文官佇列最前方一人身上。
“是你嗎,沈愛卿?”
他的手指,看似隨意地抬了抬,指尖正指向禮部尚書。秦王親舅——沈清源。
沒有怒吼,沒有斥罵,就這麼平平淡淡的一指,一句問話。
沈清源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慌忙出列:“臣不敢!臣絕無此意!”
皇帝像是沒聽見他的辯白,指尖又輕飄飄地一轉,劃過半個弧線,遙遙點向武將佇列前方,那個代表著鎮國公府勢力的方向。
“那麼,是遠在北疆的鎮國公,心焦如焚了?”
被目光觸及的幾位將領噤若寒蟬,深深低下頭,連呼吸都屏住了,無人敢應聲。
皇帝的指尖並未放下,而是繼續緩緩移動,像閻王爺的點卯筆,隨意地。卻又重若千鈞地,虛虛點過方才吵得最兇的幾個人。
“是你?”
“還是你?”
“或者...是你?!”
每點一次,每問一句,就有一個官員面無人色,“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以頭觸地,顫聲高呼:“臣不敢!陛下明鑑!臣萬萬不敢!”
“不敢?” 嘉裕帝終於收回了手,身體靠回龍椅,目光卻如同實質的寒冰,沉沉地壓向下方面色各異的滿朝文武。
殿內的空氣已經凝固成了鐵塊,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那你們呢?” 他的聲音陡然一沉,如同悶雷滾過殿宇穹頂,威壓全面釋放,“也跟朕一樣,替這江山社稷,‘心焦如焚’了,嗯?!”
“嘩啦啦——!”
這一聲質問,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方才還站立著的。中立的。猶豫的官員,再也承受不住這帝王一怒的恐怖威壓,如同被狂風颳倒的麥浪,成片成片地跪伏下去,額頭緊緊貼著冰涼的金磚。
“臣等不敢!”
“陛下息怒!”
求饒聲。請罪聲此起彼伏,混雜著恐懼的吸氣聲,方才還劍拔弩張的太極殿,頃刻間只剩下一地匍匐的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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