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的鼻子抽動了一下，眼皮顫了顫，沒睜眼。
池昀又把饅頭湊近了些，幾乎要碰到那孩子的鼻尖。麥香味兒絲絲縷縷地飄過去。
那孩子的眼皮終於撐開一條縫，看見半個白麵饅頭懸在自己面前，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嚥了口唾沫，看了看池昀，又看了看饅頭，沒敢接。
“吃吧。”池昀把饅頭塞進他手裡，自然得像兩個認識很久的朋友在分零食。他自己手裡也拿著半個，咬了一口，嚼得慢悠悠的。
那孩子猶豫了一下，咬了一小口，腮幫子鼓起來，含混不清地說：“你...你哪來的？”
“剛發的，沒捨得吃。”池昀又咬了一口，歪著頭看他，“你們這兒一天發幾個饅頭？”
那孩子愣了一下，顯然沒被人用這麼隨意的語氣問過話。
他想了想，掰著手指頭數：“早上一個，中午一個，晚上半個。有時候有粥，有時候沒有。”
“夠吃嗎？”池昀問。
那孩子搖搖頭，又點點頭，最後小聲說：“習慣了。”
魏狗娃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湊了過來，趴在池昀肩膀上，露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那孩子：“你們這兒有肉吃嗎？”
那孩子看了他一眼，像看一個傻子：“哪有肉？不過——”他頓了頓，眼睛亮了亮，像是想起了什麼，“你要是能去力班或者容班，就能天天有肉吃了。特別是力班，聽說頓頓有肉，容班則點心多一點。”
魏狗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從小就力氣大啊。
“力班？容班？啥意思？”
小滿壓低了聲音，帶著點神秘的口氣：“我們這兒啊，來了之後先一起學三個月。三個月後，嬤嬤會挑人。長得好看的，去容班，學琴棋書畫，聽說以後都是能去好人家享福。有力氣的，去力班，學武藝，以後給大人物當護衛。”
“那要是長得不好看又沒力氣呢？”李安寧忽然問。
小滿搖搖頭，聲音小了下去：“那就...不知道了。之前的哥哥姐姐們沒說，反正沒再回來過。”
李安寧聽到這兩個名字，驚訝地瞪圓了眼睛。
墨影當初不就是說他和扶柳被分到容班嗎？
安王雖然己經死了，可他留下的那張網，難道還在？
她還來不及細想，外面忽然炸開一片慘叫。
此起彼伏的、撕心裂肺的尖叫，從院門口一路蔓延進來，像潮水一樣湧過走廊、湧過天井，首首朝他們這邊撞了過來。
李安寧猛地坐起來，池昀己經衝到了門邊，把門推開一條縫。
屋裡其他孩子也全醒了，有的哭，有的叫，池昀怒吼一聲：“不想死的，安靜！”
“所有人，一個不留！上面說了，這裡不能留活口！”一個粗啞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帶著鐵鏽味的冷意。
李安寧的心猛地一沉。
這就要滅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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