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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睿王破天荒地沒有賴床。
天剛矇矇亮,他就穿戴整齊坐到了飯桌前,李安寧坐在對面,捧著粥碗,眼睛瞪得溜圓,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家父王。
那眼神里有崇拜,有期待,還有一種“我家老爹終於出息了”的老懷甚慰。
睿王被這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可心裡頭那點得意勁兒怎麼都壓不住。
這還是閨女頭一次用正眼看自己呢。
老父親心底那叫一個開心啊...
於是這位素來不著調的王爺,在喝完第三碗粥之後,把碗往桌上一頓,抹了抹嘴,立下了一個莊重的誓言:此番去五軍營,定要整頓歪風邪氣,還朝廷一個清明的軍紀!
可惜,這份豪情壯志只維持到他坐上馬車和閨女告別的那一刻。
車簾一落,外頭的晨光被隔絕在外,車廂裡只剩他一個人。睿王靠在車壁上,摸著吃得圓滾滾的肚子,方才那股子熱血勁兒像被什麼東西戳了一下,咻地漏了氣
父皇一個人都沒給自己派,單靠自己,這怎麼查啊??
於是乎,他乾脆讓馬車首接到了趙家。
把趙平川從被子裡面提溜了出來。
有了這個牛馬在,睿王心安定多了。
坐在馬車裡面一臉懵的趙平川。:“???”
馬車咕嚕咕嚕地駛遠了,李安寧站在府門口,目送著那輛越來越小的馬車,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她轉過身,臉上的欣慰瞬間切換成了一種“又要去上書房”的生無可戀。
上書房裡,李仁琚正翹著腿坐在前排的桌案上,一條腿晃來晃去,手裡拿著書卷成筒,指著面前幾個小同窗,像點兵點將似的在指派。“你,去給我倒杯茶。”
“你,把我昨天的功課抄一遍,字寫得好看點,別讓先生看出來。”
“還有你——”他用書筒戳了戳一個瘦小的男孩的腦門,那男孩往後縮了縮,眼眶己經開始泛紅,“愣著幹什麼?去磨墨啊!”
那小男孩低著頭,怯怯地往硯臺那邊走,走得慢了些。李
仁琚不耐煩地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把他拽了個趔趄,推搡了一把:“磨嘰什麼呢?耳朵聾了?”
小男孩推倒在地,被推得撞在桌角上,肩膀生疼,癟著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硬是不敢哭出聲。
旁邊幾個孩子低著頭,假裝沒看見,各自擺弄著手裡的書本,大氣都不敢出。
李安寧進門的時候,那扇門“吱呀”一聲,並不響。可就是這一聲,像一把剪刀,把學堂裡那根繃得緊緊的弦,“咔”地剪斷了。
李仁琚的餘光掃到那個圓滾滾的身影,整個人像被一道雷劈中,從桌案上差點摔下來,腳在桌腿上絆了一下,踉蹌了兩步才站穩。
臉上的囂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一個字都沒敢說,縮著脖子,灰溜溜地連滾帶爬地回了自己的座位。
那個被推搡的小男孩還坐在地上,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又轉,終於有一滴沒忍住,順著臉頰滑下來。他不敢哭出聲,只是用袖子飛快地擦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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