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司會審這天,刑部大堂裡外三層都是人。
嘉裕帝責令大理寺、刑部、兵部三司會審,又讓楚王列席旁聽。
在刑部掛了個閒差的趙王也厚著臉皮去了。
睿王被帶上堂的時候,刑部尚書、大理寺卿、兵部侍郎分坐兩側,楚王坐在旁聽席上,面色沉靜如水,看不出什麼情緒。
趙王縮在角落裡,拼命給五哥使眼色,好好說話,認個錯,態度軟一點,這事就過去了。
睿王沒看他。
他站在堂中央,聲音洪亮得像在點兵。
從軍隊建設的重要性講到軍人收入的必要性,從太祖起兵時立下的軍令條約講到朝廷三令五申嚴禁吃空餉的法度,引經據典,聲情並茂。
最後他才話鋒一轉,指出一小撮貪慾難平的腐敗分子膽大妄為、不顧朝廷禁令、執意以身試法,必須嚴懲。
至於是張明遠,就是那個被嚴懲的。
兵部尚書聽不下去了,捋著鬍子沉聲道:“王爺,朝廷可沒有法令規定,吃空餉的一律問斬。”
睿王立即反駁,聲音又急又硬:“軍令上白紙黑字——動搖軍心者,斬!”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堂上眾人,“張明遠在五軍營經營多年,手下安插親信、排除異己,剋扣軍餉、虛報兵員,士兵們敢怒不敢言,這還不是動搖軍心?”
堂上頓時炸開了鍋。
大理寺卿翻著卷宗,皺著眉頭說軍令確有此條,但適用場景是大軍出征、臨陣之時;
兵部尚書拍著桌子說王爺這是在偷換概念;
刑部尚書夾在中間,兩邊都不好得罪,急得滿頭大汗。
爭論了半個時辰,旁聽的官員終於忍不住了,站出來打斷了這場如火如荼的辯論:“王爺,眼下不是大軍出征,您無權事急從權。張明遠一案,理應奏請聖裁,而非您當場行刑!”
睿王根本沒聽進去。
他梗著脖子,又把“動搖軍心者斬”翻來覆去地說了好幾遍。
刑部尚書終於惱了,一拍驚堂木,聲音都變了調:“睿王!你簡首是胡攪蠻纏、視朝廷法度為無物!張明遠乃朝廷三品大員,世代忠良,豈能容你越權對他濫用刑罰?!”
睿王被他這一嗓子喊得愣了一下,隨即也惱了。
他把脖子一梗,聲音比刑部尚書還大:“爺告訴你,漫說他一個張明遠,就是蘇定方,只要他敢吃空餉,本王也一樣立誅之!”
大堂裡瞬間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樑上灰塵落下的聲音。
所有人:大理寺卿、兵部尚書、刑部侍郎、旁聽的各司官員、堂下記錄的文書、甚至站在門口的差役,齊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旁聽席。
楚王的臉色簡首己經無法用陰沉來說了。
睿王順著眾人的目光看過去,這才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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