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玉腳步急促,斗篷帶起一陣風,兜帽滑落下來,露出那張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
老者正坐在太師椅上喝茶。
蘇錦玉站在他面前,胸口劇烈起伏著:“你們到底在做什麼?我不是說過了嗎?不要亂動,不要亂插手,你們現在又在做什麼?”
老者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王妃這話,老朽聽不懂。”
“聽不懂?”蘇錦玉的聲音拔高了一瞬,又立刻壓了下去,“我且問你。我院子裡新來的那個叫秋月的丫鬟,是不是你的人?”
老者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端著茶盞,不緊不慢地吹了吹浮沫。
蘇錦玉見他不答,又補了一句,聲音往下沉了幾分:“還有,秦王身邊那個新來的幕僚,姓周的——是不是也是你安排的?”
老者終於放下茶盞,發出一聲輕響。
“王妃,”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和她對視,“您今日來,就是為了質問老朽這些?”
蘇錦玉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維持平穩:“我們說好的,你以我舅舅的身份留在京城,接近秦王,幫我穩住他在朝中的位置。等時機成熟,等我的兒子長大,你們再輔佐他上位。這是我們的約定。”
她頓了頓,看著老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可你們現在在做什麼?沒有透過我,就首接把手伸到了他面前——你們到底想做什麼?”
老者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幾息,然後緩緩開口:“那個周幕僚,確實是老朽安排的人。”
蘇錦玉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卻沒有打斷他。
“但是王妃,”老者的語氣依舊不急不緩,甚至帶著幾分推心置腹的誠懇,“老朽這麼做,不是要害您,是為了幫您。秦王疑心重,耳根子軟,身邊沒幾個自己人,說不上話。我們得在他身邊有人,才能知道他的動向,才能在關鍵時候推他一把。”
他頓了頓,往前傾了傾身子,壓低了聲音,“這些事,老朽若不替您做了,您自己做得了嗎?”
蘇錦玉的目光冷了下來。
她盯著他看了許久,然後緩緩搖頭:“把周幕僚撤了。還有秋月,也撤了。我不需要你們替我做決定。”
老者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我說到做到。”
蘇錦玉的語氣堅定:“你們北漠人的信譽,我不敢全信。如果不按照約定來,我寧可不跟你們合作。”
話音落下,屋子裡忽然安靜了。
連角落裡伺候的小廝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老者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收了回去。
屋裡的燭火跳了跳,在牆上投下兩個人對峙的影子,一高一矮,卻誰也不肯讓誰。
空氣繃得像一根快要斷掉的弦,只要再輕輕一碰,就會炸開。
蘇錦玉那日醒來之後,在書房的窗前坐了很久。
丈夫靠不住,女兒靠不住,這偌大的秦王府,竟沒有一個人是她能託付的。
她摸著自己尚未隆起的小腹,眼神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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