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州西邊的牛尾村，住著一個叫阿翠的寡婦。
訊息傳到她耳朵裡的時候，己經比旁人晚了三天。
阿翠命苦，丈夫早年出海打魚，遇上風暴再也沒回來。
她一個人拉扯著一雙兒女，大的七歲，小的五歲。
因為家裡窮得叮噹響，在村裡又沒個幫襯的親戚，平日裡受了不少白眼，和村裡人的關係也處得一般。
為了活下去，阿翠逼著自己活成了男人的模樣，下海摸螺、上山砍柴，什麼髒活累活都幹。
這日傍晚，阿翠像往常一樣，天不亮就揹著漁網去海邊，首到日頭落山才回來。她蹲在自家屋簷下，手裡拎著兩條巴掌大的魚，正低著頭機械地颳著鱗。
隔壁阿婆路過時，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順嘴提了一句：“碼頭那邊好多人，說是王府招工，一天五十文還管飯，村裡好些人都去了。”
阿翠手裡的動作猛地一頓，抬起頭來，像是沒聽清：“五十文？”
阿婆點了點頭，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羨慕：“可不嘛！聽說不僅管三頓飽飯，那飯裡還能見著葷腥，有肉呢！而且人家還給地方住，不用來回跑。”
有肉？
阿翠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那兩條瘦得沒什麼肉的魚，又看了看旁邊灶臺上那碗早就涼透、清得能照見人影的野菜湯。
她沉默了片刻，把魚隨手扔進了盆裡，甚至來不及換件乾淨的衣裳，只用力拍了兩下袖口的灰，便轉身急匆匆地進了屋。
昏暗的茅草屋裡，七歲的兒子正坐在小板凳上，小心翼翼地用草莖編著一個小螞蚱，五歲的女兒則乖巧地趴在他身邊，手裡緊緊攥著半塊烤得焦黑的木薯。兩個孩子瘦得臉頰凹陷，但一雙眼睛卻亮晶晶的，透著超出年齡的懂事。
看到母親進來，兒子立刻仰起頭，把手裡的草螞蚱遞過去，小聲說：“娘，您累了吧？這是給妹妹編的。”
女兒也跟著抬起頭，把那塊木薯往母親手裡塞了塞，軟糯糯地說：“娘，吃。阿翠不餓。”
看著眼前這兩個過分乖巧的孩子，阿翠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酸澀得發疼。
她深吸了一口氣，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掌輕輕撫過兩個孩子枯黃的頭髮，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微微發顫：“石頭、妞妞，跟娘走。咱們去個好地方。”
兩個孩子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看著母親通紅的眼眶，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
阿翠沒有再耽擱，拉起一雙兒女就出了門，走得很急，連身後的門閂都沒插好。
等阿翠氣喘吁吁地趕到睿王府設在村外的臨時招募點時，天色己經擦黑了。
工地上的大鍋正冒著熱氣，幾個人正蹲在牆邊吃飯，有人己經收了工往住處走，管事的正低頭收拾工具，準備收工了。
管事正準備收拾東西收工，一抬頭，就看見一個衣衫襤褸、滿臉塵土的女人，身後拽著兩個瘦得像小猴子一樣的孩子，正怯生生地看著他。
“官......官爺，”阿翠的聲音因為緊張和缺水而乾澀沙啞，眼神里滿是絕望與希冀交織的光，“還...還招人嗎？”
管事愣了一下，剛想開口阿翠像是怕被拒絕一樣，猛地“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官爺！求求您收下我們吧！”阿翠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幾分哭腔和急切，“我什麼活都能幹！蓋房子、扛石頭、挖溝渠，男人能幹的苦活累活我都能幹！我的力氣不比男人小！”
她一邊說著，一邊把身後的兩個孩子往前推了推。
七歲的男孩和五歲的女孩嚇得小臉煞白，但看著母親通紅的眼眶，也懂事地沒有哭，只是緊緊抓著母親的衣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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