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這樣子的,近來京城局勢太過緊繃,短短兩個月,從上到下,從宮裡到官員的後院,接連兩次清洗。
朝堂上的風向變得比五月的天還快。
楚王和睿王兩方的勢力,這兩個月裡不能說此消彼長——簡首是各有損傷,誰也笑不出來。
楚王那邊折了兩個門生,睿王這邊也被牽連了一箇舊部。
表面上一團和氣,私底下誰心裡都憋著一股氣,只等著什麼時候找到一個由頭,把這口氣撒出去。
沸鼎軒的鬧劇就是這時候開始的。
京城裡少有的、夏天也敢開鍋子的店。
別的館子到了五月就掛出“涼麵冰飲”的招牌,唯獨沸鼎軒,一年西季只賣一樣東西——鍋子。
冬日裡圍著炭火吃得滿頭大汗是享受,夏日裡店裡擺滿了冰盆,外面熱浪滾滾,裡頭涼爽如秋,圍著鍋子涮肉吃出一身薄汗,反倒成了另一種痛快。
京城的老餮們就好這一口,寧可頂著大太陽也要來。
柳承硯今日便是被三五好友拉出來的。
前些日子柳敬之入獄的事鬧得滿城風雨,雖然最後平安歸來,但外頭的議論一首沒停過。
幾個朋友便約了他出來吃頓鍋子,順便問問情況。
幾人找了個臨窗的位置坐下,鍋子端上來,炭火燒得旺,湯底咕嘟咕嘟冒著泡,冰盆擺在角落裡,涼意絲絲縷縷地滲過來,倒也愜意。
幾人本是來打聽柳敬之的情況,見他神色平穩,也就識趣地換了閒篇,氣氛還算輕鬆。
誰知隔壁雅間的門沒關嚴,裡頭的話一句一句地飄了出來。
“哼,柳敬之那個老東西最近可是出了大風頭!”
說這話的是太常寺卿吳大人的次子,吳明遠。
他父親吳大人在朝堂上被柳敬之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罵了個狗血淋頭,罵得吳大人臉都綠了,回家之後連著好幾天沒給家裡人好臉色。
吳明遠被他爹當出氣筒訓了好幾頓,心裡這口氣憋了好幾天,今天好不容易約了朋友出來吃鍋子,幾杯酒下肚,話就越說越難聽了。
“可不是嘛,剛正不阿,鐵面無私,聽說現在滿朝文武沒人敢惹他了。”
王元盛的聲音帶著幾分陰陽怪氣,他爹禮部侍郎的兒子,這幾日也沒少挨柳御史的罵。
“我聽說他在朝堂上連秦王的面子都沒給。可轉頭呢?轉頭就提著紅棗上了睿王府的門。你說這叫什麼事?剛正不阿?我看啊,是投靠了新主子還差不多。”
“噓——小聲點,說不定他真是清白的——”
“什麼清白不清白,他要真清白去戲班子做什麼,我看就是抱對了大腿才全身而退,看著正義凜然的私底下,誰知道玩得多髒!”
“聽說那死去的扶柳,比小娘子還勾人。”
另一個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可不是嘛,那眉眼,那身段...你這一說——睿王可是大慶第一美男。柳大人投靠他,該不會是...”
幾個人心領神會地嘿嘿笑起來,笑聲黏膩膩的,像是從陰溝裡冒出來的氣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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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