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子裡是段百鍊最愛喝的龍井。
“坐吧。”龍衛國的聲音有些沙啞,他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段百鍊走過來坐下,雙手捧起溫熱的茶杯,深深吸了一口茶霧,然後才開口:“是……上面有決議了?”
龍衛國沒有直接回答,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放在桌上,但沒有開啟。
他的目光落在段百鍊臉上,那目光裡有痛惜,但更多的是審視。
“百鍊,”龍衛國緩緩開口,“一個小時前,元老院緊急會議結束。八大堡壘的最高指揮官,加上國主,一致通過了一項決議。”
段百鍊捧著茶杯的手顫抖了一下,杯中的茶水蕩起細微的漣漪。
“哦?這麼快。看來……我的事情,鬧得比我想象的還大。”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近 乎自嘲的平靜。
龍衛國深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去碰那個紙袋,而是從懷裡又掏出了另一樣東西。
是幾張照片。
他將照片推到段百鍊面前。
第一張,是康康躺在醫院病床上,臉上還帶著淚痕和驚恐,緊緊抓著媽媽的手,睡著的模樣。
第二張,是幾個不同孩子的檔案照片,笑容天真無邪,旁邊標註著冰冷的“已確認死亡”等字樣。
第三張,是一份手寫的供詞,來自某個落網的“醫生”,詳細描述了摘取器官時的流程和注意事項,字裡行間透著令人作嘔的冷漠。
最後,是一份最新的診斷報告。段鵬的名字赫然在目,結論欄裡用加粗的紅字寫著:“多器官進行性衰竭終末期,移植手術已無臨床意義。”
段百鍊的目光死死釘在最後那份報告上。
他臉上的平靜寸寸碎裂,嘴唇劇烈地顫抖起來,捧著茶杯的手抖得幾乎拿不住。
他猛地閉上眼睛,胸膛劇烈起伏。
足足過了半分鐘,他才重新睜開眼睛,眼底一片猩紅,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鵬鵬……連……連最後這條路……也堵死了嗎?”
龍衛國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只是用那雙看透生死的眼睛,緊緊盯著段百鍊,聲音陡然變得嚴厲:
“百鍊,看看這些照片!”
他指著康康,指著那些死去的孩子:“這些孩子的父母,也和你一樣,把孩子當成自己的命!甚至看得比自己的命還要重!”
“鵬鵬的病,是命運不公,我們每個人都痛心!”
“但是!”
龍衛國的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你看看你選擇的這條路!你以為你在救鵬鵬?可你這所謂的‘路’,救不了鵬鵬哪怕一分一秒!它只把多少個像你一樣愛孩子的家庭,推向了比你更深的地獄!”
“看看這些孩子的眼睛!”龍衛國拿起那些受害兒童的照片,幾乎要懟到段百鍊臉上,“他們在問你:段叔叔,我們做錯了什麼?為什麼我們要變成別人活下去的籌碼?為什麼我們的爸爸媽媽,要承受比死還痛苦的折磨?!”
段百鍊渾身一震,像是被電擊一般,猛地向後仰去,撞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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