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那番言語交鋒,雖然全程他看似佔據上風,用殘酷的真相將碓冰拓海的精神世界攪得天翻地覆,但他自己消耗也很大。
他閉著眼,在陰影中沉默地喘息了片刻,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和靈魂深處因提及死亡而產生的細微震盪。
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
真田龍緩緩睜開眼,黑眸此刻也有倦意,但更多的是更加堅定的意志。他的目光穿透昏暗,落在沙發上那個無聲無息的身影上。
他站起身,走到沙發邊,動作小心翼翼的,他俯下身將溫敘穩穩地抱起。
懷中的軀體很冰冷,魂冢核心微弱到幾乎熄滅的波動,像一根細線緊緊纏繞在龍的心上,帶來一陣陣窒息的鈍痛。
真田龍抱著她,步伐沉穩地走向公寓的陽臺,夜風瞬間灌入,吹拂起溫敘散落的金色假髮,他小心地將她放置在陽臺中央月光最盛的地方。
地面硌著她的身體,真田龍皺了皺眉,迅速脫下自己的外套,摺疊起來墊在她的身下,又將她身上蓋著的絨毯仔細掖好,最後小心地幫她把假髮摘了。
做完這一切,他沉默地退開一步,守在一旁。
月光毫無保留地灑落在溫敘身上,魂冢核心極其緩慢地汲取著這稀薄的能量。
真田龍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毫無血色的臉上。
他懷疑溫敘所受的罪,至少半數都是拜碓冰拓海所賜,但不可否認,碓冰的話也撕開了一道口子,讓他首面了一個他之前刻意忽略或者說因自身沉睡而無法感知的殘酷現實——在他不在的那段日子裡,失去守護的溫敘,獨自一人揹負著這一切……
溫敘是怎麼熬過來的?
在能量枯竭的深夜獨自蜷縮?
在身份瀕臨暴露的邊緣強撐笑容?
在碓冰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如履薄冰?
光是想象那些畫面,一股混雜著無盡自責和暴怒在真田龍的心底瘋狂灼燒!他攥緊了拳頭,他無法原諒自己的沉睡,無法原諒在她最需要守護的時候,自己卻不在!
取消實體構建?
這個念頭曾經帶著自我毀滅的決絕佔據過他的腦海。
為了節省能量,讓她能撐下去。
但現在……
真田龍的目光牢牢鎖定在月光下那具冰冷的軀體上。
不行。
碓冰拓海雖然危險又討厭,但他有一句話沒說錯——沒有他在身邊的溫敘,這副由魂冢能量勉強維持的亡者之軀,簡首就是一推就倒,脆弱得不堪一擊。
光是聽碓冰輕描淡寫的描述,真田龍就能想象出溫敘獨自面對風暴時的孤立無援。
他怎麼能允許那種情況再次發生?怎麼能讓溫敘獨自承受那些恐懼和絕望?
即便他的存在本身就在持續消耗著魂冢的能量,即便這意味著他必須時刻壓制自己,即便前路依舊佈滿荊棘,他也要留下!
消耗,就消耗吧。只要他還能動,還能思考,就必須變得更強,必須守住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