鑽進骨髓裡，鑽進血管裡，鑽進神經裡。
它們把斷掉的血管接起來，把斷掉的神經連起來，把斷掉的骨頭對起來。
月光照在它們身上，照在那具正在縫合的身體上。
十幾分鍾後。
那具身體動了。
先是手指。
左手食指，微微彎曲了一下。
然後是腳趾。
右腳小拇指，輕輕抽了抽。
然後眼睛。
兩隻眼睛同時睜開。
李十一睜著眼，看著夜空。
月亮掛在樹梢上，又大又圓，周圍有幾顆星星，很亮。
他眨了眨眼。
然後他坐起來。
動作很慢，像剛睡醒，身體還不聽使喚。
他坐直，低頭看自己。
人皮爛完了。
不是之前那種青白色，是徹底爛了。
胸口那道剛縫合的切口還在，淡黑色的一條線，從喉嚨一直延伸到小腹，邊緣翻卷著，能看見裡面粉紅色的新肉。
但其他地方——
手臂上的皮，一片一片翹起來，像曬乾的樹皮，邊緣捲曲著，露出底下暗紅色的血肉。
腿上的皮，有的地方已經掉了，露出白森森的骨頭，骨頭上沾著血絲和碎肉。
肚子上的皮，爛成一塊一塊，掛在身上，風一吹，晃來晃去，能看見裡面的腸子。
他抬起手，摸了摸胸口那條線。
有點凸起，像一條細長的疤痕，但摸起來很軟，像還沒長好的傷口。
他站起來。
皮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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