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得像是有把生鏽的鋸子在腦殼裡拉扯。
梁自峰喉嚨裡湧上一股酸苦的膽汁，“哇”地一聲，側身吐在了床邊的泥地上。
胃裡早就空了，吐出來的只有黃水。
那股酸臭味混合著屋裡常年散不去的黴味。鹹腥的海風味，還有劣質白酒揮發後的餿味，直衝天靈蓋。
他劇烈地咳嗽著，咳得胸腔像破風箱一樣呼哧作響。
這感覺太真實了。
真實得不像是死後的世界。
梁自峰記得很清楚，自己應該死在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
那是一艘跑遠洋的金槍魚延繩釣船，他在船上幹了二十年的低階水手。
因為風浪太大，鋼纜崩斷，像鞭子一樣抽在他胸口，直接把他掃進了漆黑的太平洋。
冰冷。窒息。絕望。
可現在，身下這張竹蓆雖然破了好幾個洞，扎得皮膚生疼，卻是溫熱的。
窗外蟬鳴聲嘶力竭，吵得人心煩意亂。
他費力地撐起眼皮，視線模糊了好一會兒才對上焦。
入眼是發黃的石灰牆，牆皮脫落了大半，露出的紅磚像傷口一樣猙獰。
頭頂的橫樑上掛著一張殘破的漁網，網眼上還纏著乾癟的海草。
這是......龍岐島的老宅？
梁自峰心臟猛地一縮。
這房子早在千禧年就被颱風颳倒了，怎麼會還在？
他掙扎著爬起來，因為動作太猛，腦子裡又是一陣天旋地轉，不得不扶著牆喘氣。
牆上掛著一本老式撕歷。
上面印著一個穿著泳裝的掛曆女郎，紅彤彤的大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1995年8月12日。
乙亥年，宜動土，忌出行。
梁自峰死死盯著那個日期，手指顫抖著摸向臉頰。
沒有那道貫穿半張臉的陳年刀疤。
皮膚雖然粗糙黝黑，卻還有緊緻的彈性。
他猛地抓過桌上一面裂了縫的圓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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