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十點。
海面上起了“發海蒙”，白茫茫的霧氣貼著水面遊走，把月亮遮得嚴嚴實實。
龍岐村的碼頭靜得像墳地，只有海浪拍打防波堤的嘩嘩聲。
“突......突......突......”
一陣壓抑而低沉的柴油機轟鳴聲，打破了這份死寂。
“重生號”像個還沒睡醒的老漢，喘著粗氣，慢慢從隱蔽的河汊子裡滑了出來。
梁自峰站在船尾，一手扶著那根被磨得油光發亮的舵柄，一手拿著個大號的搪瓷茶缸。
缸子裡泡的是那種最劣質的茶葉末子，苦得燒心，但在這種熬夜的時候，比什麼提神飲料都管用。
他仰頭灌了一大口，滾燙的茶水順著喉嚨滾下去，激得他打了個激靈，眼神在那昏黃的桅燈下亮得嚇人。
“峰......峰哥，咱們真要去那個地方啊？”
皮猴縮在船艙角落裡，身上裹著件破舊的軍大衣，臉色在霧氣裡顯得慘白。
他手裡緊緊攥著把手電筒，那光柱也是昏黃渾濁的，照不透這濃得化不開的夜色。
“怕了？”
梁自峰吐出一片茶葉渣子，聲音很穩。
“怕......怕個卵！”
皮猴嘴硬，但牙齒都在打架。
“峰哥，你是不曉得。那老碼頭以前是造船廠的試航區，水深得很。”
“聽老一輩說，那裡底下全是亂鋼筋和水泥樁子，那是以前大鍊鋼鐵時候炸廢了留下的。”
“而且......那裡淹死過人。好幾個呢。都說是被‘水猴子’拖下去當替死鬼的。”
皮猴越說越邪乎，也不敢往黑漆漆的海里看，生怕水裡伸出一隻手把他拽下去。
大牛坐在船頭壓艙，懷裡抱著那捆沉甸甸的蟹籠。
聽了這話，他回頭瞪了皮猴一眼。
“閉上你的鳥嘴。再瞎咧咧，俺把你扔下去喂水猴子。”
大牛雖然也不信邪，但這大半夜的在海上飄著，四面八方都是黑水，聽這鬼故事確實瘮得慌。
“都精神點。”
梁自峰把茶缸子往旁邊一放，磕在船板上“當”的一聲。
“前面就是那片亂石區了。皮猴，去船頭看著點水面，別撞上暗礁。”
“這船是咱們的身家性命，要是撞漏了，咱們三個就得游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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