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
龍岐村通往海邊的土路，此刻就像是一條被巨人嚼爛了的腸子。
到處都是齊膝深的爛泥塘，混雜著從山上衝下來的碎石和斷枝。
“咕嘰——咕嘰——”
那輛獨輪板車的車輪陷進泥裡，每推一步，都要發出這種令人牙酸的吸吮聲。
“呼......呼......”
大牛在前面拉著車轅，渾身肌肉像是充了血的石頭一樣硬邦邦的。
他光著膀子，脊樑上全是泥點子，還有剛才被樹枝劃出的血痕，汗水順著那些溝壑流進褲腰裡，把褲子墜得往下掉。
梁自峰和皮猴在後面推。
這板車上裝著七八個大號的化工桶，還有鐵鏟。鋸子。甚至還有幾捆用來綁東西的粗麻繩。
這哪裡像是去趕海，簡直像是去拋屍。
四周靜得可怕。
那種絕對的死寂，讓人的耳膜產生了一種虛幻的嗡嗡聲。
就在半小時前，這裡還是風聲鶴唳的人間煉獄。
現在，風停了，連樹葉子都不動一下。
頭頂那片詭異的星空，被四周像城牆一樣高聳的黑色雲團圍在中間。
那是颱風眼的牆。
就像是站在一口巨大的深井裡坐井觀天。
“峰......峰哥，你看那棵樹。”
皮猴喘著粗氣，指著路邊。
那是村口那棵幾百年的老榕樹。
平日裡那是村裡老人納涼的地標，樹冠大得能遮住半畝地。
現在，它被連根拔起，巨大的根系帶著一大坨黑泥翻向天空，像是張開的魔鬼爪牙。
樹幹從中間劈開，露出了裡面慘白色的木茬子。
“別看了。”
梁自峰沒抬頭，腳下的解放鞋裡全是泥水，每一步都走得像是踩在漿糊裡。
“樹死了還能再種，人要是窮死了，連坑都沒人給你挖。”
他的聲音在死寂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股狠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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