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駛室裡的空氣凝重得快要滴出水來，只有單邊帶電臺裡偶爾傳出的“滋滋”電流聲，還在提醒著眾人這世界並沒有徹底死寂。
梁自峰的手死死攥著舵輪，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的額頭上全是冷汗，順著鬢角流進眼睛裡，殺得生疼，但他連眨都不敢眨一下。
雷達螢幕的邊緣，那個像幽靈一樣的紅點依然若即若離地吊著，雖然因為剛才的一通瘋狂走位拉開了一點距離，但那種如芒在背的殺意卻絲毫沒有減退。
“峰哥，那幫孫子還在後面。”
大牛抱著那挺自制的魚叉槍，像是一尊黑鐵塔般堵在駕駛室門口，眼神兇狠地盯著後面的迷霧。
“要不俺去船尾放一把火？把那幾桶廢油倒海里點了，燒死這幫狗日的。”
“別急。”
梁自峰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冷靜。
“現在燒油，火光反而給他們指了路。”
“前面就是‘鬼見愁’了。”
聽到這三個字，正在看海圖的許東手猛地哆嗦了一下，手裡的紅藍鉛筆“啪嗒”一聲掉在桌子上。
“鬼……鬼見愁？”
許東的聲音都變了調，那是發自骨子裡的恐懼。
“船長，你瘋了？”
“那是岱衢洋最兇的暗礁區！水底下全是像刀子一樣的亂石！別說這種大霧天，就是大晴天也沒人敢往裡鑽啊！”
“以前國營漁業公司的千噸大船都在那兒折過戟，咱們這幾十噸的小鐵殼子進去，那不是給龍王爺送點心嗎？”
梁自峰沒有回頭，只是從兜裡掏出一塊巧克力塞進嘴裡，狠狠地嚼碎。
苦澀的味道在舌尖炸開，讓他那根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點。
“置之死地而後生。”
“不進這鬼門關，怎麼甩掉後面的閻王爺？”
“許大副，抓穩了。”
話音未落，梁自峰猛地將舵輪向左打死。
“轟隆——！”
海王號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船身劇烈傾斜，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按進了海浪裡。
“左滿舵！全速前進！”
引擎的轟鳴聲瞬間變得淒厲起來，黑煙從煙囪裡噴湧而出，瞬間融入了周圍的濃霧。
海王號就像是一頭受驚的野牛，一頭扎進了那片被老漁民視為禁區的死亡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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