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自峰的雙眼己經完全失去了焦距。
眼底脆弱的毛細血管在極限上浮的過程中全面爆裂，高壓將他的視網膜摧殘得支離破碎。
此刻，他的眼眶就像是兩個正在向外滲血的黑色窟窿，溫熱的血水順著他高挺的鼻樑流淌，滴落在滿是機油味與汗水味的金屬操作檯上。
雙目失明，內臟因為失重和撞擊在不斷滲血，外加隨時可能切斷腦幹神經的劇痛，正在一點點蠶食著他的理智。
在這樣常人早就因為神經性休克而昏死過去的絕境下，梁自峰卻展現出了常人難以理解的恐怖意志力。
他硬生生地咬碎了口腔內壁的軟肉，用那種近乎自殘的方式，強行利用神經末梢傳來的新痛楚，去壓制大腦深處的昏厥感。
聽覺，成了他此刻感知這個世界唯一的途徑。
掛在減壓艙操作檯上的一部軍用級抗干擾對講機裡，正不斷傳出刺耳的電流摩擦聲。
緊接著，沈文君那刻意壓抑著恐懼，卻依然透出一絲顫音的彙報聲，在這狹小的鐵罐頭裡突兀地響了起來。
“自峰……雷達顯示，深淵號距離我們只有三百米了，他們的航速推到了三十節的極限，這不是逼停，他們連防撞球鼻艏的擋板都降下來了……他們要從正側面把我們攔腰截斷。”
對講機裡的背景音嘈雜得如同修羅地獄。
梁自峰甚至能清晰地聽到，底艙那臺蘇聯老古董柴油機因為根叔強行注入純氧，而發出那種活塞幾乎要撞碎缸蓋的慘烈敲缸聲。
船體外側的海水正在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那是五千噸級鉅艦高速推開水牆時產生的物理壓迫感。
六十米長的老舊科考船，去硬撼五千噸級的美國特種鉅艦。
這就好比讓一個拿著木棍的孩童，去正面對抗一輛全速衝鋒的重型裝甲主戰坦克。
在絕對的物理質量面前，任何戰術規避，任何船員的血性與勇氣，都顯得蒼白且毫無意義。
梁自峰那張佈滿血汙的臉上，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太清楚常規手段的下場了。
如果是T字型的垂首撞擊，深淵號那帶有破冰屬性的球鼻艏，會像切熱黃油一樣，瞬間切開深藍帝王號脆弱的中段龍骨。
海水會在三秒鐘內灌滿底艙，冰冷的海水會瞬間澆滅那臺超負荷運轉的柴油機，引發災難性的蒸汽殉爆。
然後，整艘船會斷成兩截，帶著滿船的兄弟，以及那兩百公斤的黃金和能夠改變世界格局的絕密海圖，永遠沉入這片漆黑冰冷的南洋海溝。
他前世在遠洋貨輪上摸爬滾打了二十年，什麼惡劣的海況沒見過？什麼兇殘的海盜沒殺過？但他知道，今天這個局，光靠經驗己經破不了了。
那群傲慢的美國佬，仗著工業文明的絕對霸權，撕破了國際海事法的最後一塊遮羞布，要在這片沒有監控的公海盲區，對他們執行純粹的物理抹殺。
“系統……給我開啟海眼。”
梁自峰在腦海最深處，用一種近乎同歸於盡的瘋狂態度，對潛伏在意識中的“海王圖鑑系統”下達了強制指令。
【警告：檢測到宿主當前生命體徵處於極危狀態。
視神經大面積受損，顱內壓超過警戒值。
當前開啟高維探測雷達，將嚴重透支中樞神經系統，有百分之八十的機率導致不可逆的腦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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