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瑤帶著姬承業和歐陽明到達且末時，崑崙山的雪線比往年低了不少。越野車沿著搓板路開到冰川腳下，三峰交匯處的冰川在夕陽下泛著冷藍色的光，冰舌末端的冰洞還在，封禁之門就在正上方將近六千米的黑色巖壁上。
姬瑤把冰鎬扛在肩上走在最前面。登山繩把三個人連成一串，腳下是凍得硬邦邦的積雪和碎石。上次來這裡還是和蕭戰、納賽爾、陳峰一起，她從父親手裡接過棗木柺杖和刻玉的手藝，把一百零八刀刀法從且末帶到守宮館。這次帶兩個年輕人來，一個是大巴山嫡系的第五十七代傳人，一個是守宮館新一代館長。路沒變，登山繩沒變，冰鎬還是當年那把，連冰面上鑿出的腳窩都還認得。
爬到接近六千米時，姬承業忽然拉住繩子指了指前方。封禁之門下方的碎石坡上有一串模糊的腳印，被新雪覆蓋了一半，但形狀還能辨認，不是登山靴的紋路，是軟底鞋，腳尖朝裡是下山的方向，腳跟拖得比較長。有人從封禁之門下來，就在不久之前。
歐陽明蹲下來用手套撥開浮雪，腳印邊緣己經結了薄冰，按結冰速度推算，這些人離開不超過一天。他順著腳印往前走了幾步，在一堆碎石後面撿到一個菸頭，德國牌子，和克里特島遺址、秘魯神鷹洞外發現過的一樣。他把菸頭放進證物袋封好，說這幫人真是走到哪兒抽到哪兒。
三個人加快速度攀上巖壁。封禁之門的石壁上守宮前輩刻的盤龍圖案依然清晰，但圖案正下方被人鑽了一個小孔。孔洞很新，鑽頭的螺旋紋還留在石壁上，邊緣沒有風化。鑽孔位置正好對準封禁之門內部的甬道方向，深度恰好到達石壁後方的中空層，不是亂鑽的，是有精確測量資料指導的定向鑽孔。有人想用微型攝像頭或感測器探進封禁之門內部，在不開啟石門的前提下窺探石室裡的東西。
姬承業把手機攝像頭對準鑽孔拍了幾張高畫質照片，放大後能看出孔壁上有細密的螺旋紋，鑽頭轉速很高，是工業級手持鑽機打的。歐陽明把照片傳回守宮館，陳峰在值班室裡收到後立刻放大細節，發現鑽孔的位置精準得驚人，正好避開守宮前輩刻字筆畫的核心區域，只在邊緣空白處下鑽。懂古文字的人乾的，而且這個人對封禁之門的結構非常瞭解，能精確計算出石門厚度和中空層的位置。陳峰讓歐陽明檢查一下石壁周圍有沒有遺留裝置。
歐陽明把手機手電筒調到最亮往鑽孔裡照了照，隱約看到甬道深處有一點微弱的反光。不是石頭反光，是金屬，有人鑽通石壁之後塞了一根光纖內窺鏡進去，鏡頭還留在裡面。他小心翼翼地將光纖從鑽孔裡抽出來，末端連線著一個微型無線發射器，型號是德國產的工業級遠端監控模組，有效傳輸距離可以達到幾十公里。
姬瑤接過發射器翻過來看了看。這東西需要太陽能供電，要在附近裝太陽能板，而且傳輸距離雖然遠但必須有中繼站。她站在封禁之門邊緣往山下掃視了一圈，冰川末端靠近冰舌的位置有一小塊裸露的岩石平臺，平臺上的雪比周圍薄，隱約能看到一小片深色的物體。用望遠鏡拉近，是一塊摺疊式太陽能板，半埋在雪裡還在工作，指示燈一閃一閃。
歐陽明把太陽能板拆卸下來，電池組還存著不少電，發射器上插著一張容量極大的儲存卡。他把儲存卡拔下來插進手持終端讀取，裡面存著一段影片檔案，是鑽孔之後用光纖內窺鏡在封禁之門內部拍攝的。畫面雖然模糊但能看出石室內部沒有遭到破壞，石壁上的守宮前輩絕筆依然清晰。攝像頭在石室裡停留了將近十分鐘，反覆拍攝石壁上的文字和地面，最後定格在石室正中央的位置，那裡有一小塊地面被掃去了灰塵，露出下面一個模糊的方形輪廓。
姬承業盯著那個方形輪廓看了很久，說這是玉匣。守宮前輩在墨西哥石壁上說過玉匣埋在石室地面之下。上一次進封禁之門只顧看石壁上的絕筆了，沒想到地底下還埋著東西。現在被他們先發現了。姬瑤把儲存卡收好，說發現就發現，但玉匣還在原位，鑽孔太小進不去人，石門沒有開啟，石室完好無損。這些人現在應該還在崑崙山附近，為了接收發射器的訊號，中繼站不會離封禁之門太遠。
歐陽明站在巖壁邊緣往西周掃了一圈。在東南方向大約兩公里的山脊上，有一小片被踩平的雪地，隱約能看到帳篷樁的痕跡。他指了指那個方向，人走了，帳篷撤了，但走得匆忙，太陽能板都沒來得及收。姬瑤說他們是帶著精確座標來的，知道鑽孔的位置和甬道的深度，手裡有封禁之門的完整資料。這份資料不是從守宮館洩露的，他們根本沒把資料放進公開檔案。但有一份資料曾在幾年前被一個叫周克勤的人經手過，幽靈組織的“守墓人”，在蘇黎世湖邊從姬遠峰嘴裡套出烏巴爾古城線索的同時，也套出過崑崙封禁的座標。周克勤在沙漠井底被救上來之後移交過手稿殘頁，但從未交代過封禁之門的結構資料。不是他不交代，是他根本沒把這份資料當回事，他要的是烏巴爾，不是崑崙。但幽靈組織里有人要。
姬瑤用冰鎬把鑽孔用碎石子填實堵死，把太陽能板和發射器塞進揹包，環顧西周確認沒有遺漏。準備下山之後讓陳峰聯絡唐先生，查周克勤的舊部和幽靈組織殘餘成員的近期動向，尤其是懂定向鑽孔技術和有工業鑽機使用經驗的人。那個德國菸頭不是巧合，幽靈組織的技術骨幹很多是當年聖殿從德國招募的。姬承業把菸頭的證物袋標籤寫好封入揹包，說那個鑽進封禁之門的人，現在應該還在崑崙山附近，為了接收發射器的訊號，中繼站離不了太遠，人走了裝置沒全帶走，他還會回來。姬瑤把冰鎬往冰面上一鑿，說那就等他回來。
（第三十一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