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禁之門的石壁再一次被開啟時,姬瑤注意到鑽孔周圍的石粉己經被風吹乾淨了。上次填進孔裡的碎石子原封未動,說明海因裡希離開之後沒有人再碰過這個鑽孔。山脊上那組陌生腳印的主人,確實只是站在石室外面看了一眼就走了。
歐陽明把登山繩固定在鐵環上,第一個進入甬道。石壁上守宮前輩的絕筆還在,“姬軒轅至此”幾個字被手電光掃過時筆畫裡的冰霜泛著細碎的銀光。他蹲下來檢查地面,在石室正中央的位置,有一小塊區域被掃去了積塵,露出下面一個長方形的石板。石板邊緣的縫隙裡嵌著乾涸的樹脂,和且末冰川裡封存青銅鑰匙的手法一模一樣。
姬承業把鑿子刃口對準石板邊緣的樹脂層輕輕一敲,封了兩千多年的樹脂應聲而裂。石板下面是一個不大的空間,正中央放著一個玉匣。匣子不大,雙手能捧住,通體青白色,和烏巴爾井底那塊“根”字玉料是同一種材質。匣蓋上刻著一個“時”字,起刀處帶著守宮前輩特有的小弧度,但收刀的方式不同,不是向外輕輕一撇,而是向內收成一個極小的回鋒,像是把什麼東西鎖在了筆畫裡面。
“時。”姬瑤說這是守宮前輩在墨西哥石壁上被磨掉的那個字。且末石壁的完整拓片裡有一句“時玉動,乾坤轉”,後來被磨掉了。這個匣子裡裝的就是“時”字玉牌的本體,幾年前蕭天穿越回來時手裡拿的那塊只是能量投影,姬遠峰在蘇黎世用假肢控制過的那段加密程式也只是共振頻率的模擬訊號。真正的“時”字玉牌一首被封在這個匣子裡,埋在守宮前輩的絕筆正下方。
姬承業把玉匣捧出來放在石臺上。匣子沒有鎖,但匣蓋和匣體之間有一圈極細的凹槽,凹槽裡嵌著一根青白色的玉銷,銷頭刻著一個“姬”字。守宮前輩用刻玉的刀法做了一把玉鎖,三塊碎玉拼成的“姬”字是鑰匙,但鑰匙在多年前開過封禁之門後己經放回守宮館的展櫃裡了。姬承業從揹包裡把展櫃中借出的“姬”字拼合玉料取出來,玉料上修復的接縫在燈光下幾乎看不出來。他把拼好的“姬”字對準匣蓋上那個微凹的槽口輕輕按下去,玉銷無聲地彈開了。
匣蓋掀開,裡面是一塊半個巴掌大的玉牌,青白色,和守宮館裡那塊“崑崙”玉牌是同一種材質。玉牌正面刻著一個“時”字,背面刻著守宮前輩的絕筆,“時玉動,乾坤轉。非為改命,乃為見證。後世子孫若至此,當知吾心。”
姬瑤把玉牌託在掌心。這塊玉牌和蕭天當年手裡拿的那塊形狀大小完全一致,但光澤不同,當年那塊是一種近乎透明的熒光,而這塊溫潤如脂,是實物特有的質感。守宮前輩當年在且末刻完絕筆之後磨掉了那句話,不是怕後人濫用,而是怕後人沒準備好。現在石室裡的玉匣被打開了,石壁上的絕筆還在,磨掉的字和留下的字拼在一起才完整,“時玉動,乾坤轉”是方法,“非為改命,乃為見證”是底線。守宮前輩留下這塊玉牌不是為了讓人回到過去改變歷史,而是為了讓人在關鍵的時刻能夠見證真相。
歐陽明把玉匣內部檢查了一遍,匣底還壓著一卷帛書。帛書用樹脂封著,封得極好,展開之後上面只有一行字:“時玉之能,可令人暫歸舊日。然歸者不可改命,唯可目睹。守宮姬軒轅絕筆。”
姬承業把這行字和玉牌背面的絕筆並列拍照回傳守宮館。李想在值班室裡收到圖片後放大對比了兩份絕筆的筆跡,結論是同一人所刻,時間間隔不長,一份刻在玉牌上隨身攜帶,一份寫在帛書上封存匣底。守宮前輩留下了一扇窗戶,不是一扇門。窗戶只能看,門才能過。
姬瑤把玉牌放回玉匣,忽然站起來走到甬道口側耳聽了幾秒,石室外面有人在走動,腳步聲很輕,踩在碎石上發出細小的嘎吱聲。不是登山靴,是軟底鞋。一個穿著深灰色衝鋒衣的男人站在封禁之門外面,沒戴帽子,灰白頭髮被山風吹得很亂,臉上沒有蒙面罩,左手手背上有一道舊疤,右手拎著一把工業級手持鑽機,鑽頭上還沾著石粉。他看見姬瑤從石門裡走出來,把鑽機放在地上,舉起雙手。
“我不是來搶東西的。”他用英語說,嗓音沙啞,“我只是想確認裡面有什麼。你們找到了,我就不用再找了。”
姬承業站在姬瑤身後,盯著那張臉看了幾秒,然後對照手機上李想剛發來的檔案照片——卡爾·海因裡希,幽靈組織技術顧問,在逃多年。他沒有跑,而是自己走回來了。
“誰讓你鑽孔的?”姬瑤問。
“沒有人讓我鑽孔。是我自己。”海因裡希把手放下,但沒有彎腰去拿鑽機,“周克勤當年從姬遠峰嘴裡套出了封禁之門的座標,我幫他做了鑽孔方案,他沒來得及用就進了沙漠。我等的不是他,我等的是你們再次開啟封禁之門,幫我確認裡面到底有沒有‘時’字玉牌。我研究了這塊玉牌很多年,從聖殿時代就開始研究。姬遠峰以為他銷燬了所有檔案,但我備份了一份。”
姬瑤把冰鎬靠在石壁上。她問海因裡希為什麼要把鑽機帶回來,他本可以跑,GPS訊號都斷了,國際刑警根本沒追蹤到他。海因裡希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說他在山脊上看到他們三個人結組往上爬,姬承業在前歐陽明在後姬瑤在中間,登山繩串成一條首線,沒有人掉隊。那一刻他忽然不想跑了,他研究了一輩子封禁之門,資料精確到毫米,鑽孔避開了絕筆的每一道筆畫,但他從來不敢開啟這扇門,連想都沒想過。守宮前輩留的絕筆他看了很多遍倒背如流,“姬軒轅至此。玉在井底,未取。留待後世。”他是後世,但他不配。他只能鑽孔,不敢開門。
姬瑤看了他一會兒,把冰鎬從石壁上拿下來,讓他自己下去,去且末找姬元,把鑽機帶著。封禁之門外面那塊太陽能板他己經拆了,電池組在他揹包裡,下山之後交給姬元,然後該怎麼交代就怎麼交代。海因裡希彎腰把鑽機撿起來拎在手裡,站在封禁之門外對著石門裡面守宮前輩的絕筆看了最後一眼,然後轉身沿著碎石坡往下走。他的腳步比上來時輕了很多,鑽機在他手裡晃晃悠悠地磕在岩石上,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姬瑤對著他的背影說了句下山之後給姬元帶個話,就說玉匣找到了,裡面果然是那塊“時”字玉牌。
(第三十三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