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戰說退休就退休。第二天一早,他搬了一把藤椅放在老槐樹下,旁邊擱個小茶几,泡一壺茶,翹著腿,眯著眼,像個退休的老頭。林詩音說他裝,他也沒反駁。守宮館的事,他真的不管了。陳峰來問,他說:“你定。”小趙來問,他說:“找陳峰。”金大福來問,他還是說:“找陳峰。”
陳峰沒辦法,硬著頭皮上。上任第一週,他幹了幾件事。第一件,把十六個人分成西個班,每班西人,三班倒,一班機動。排班表貼在守宮館門口,誰幾點上崗,誰幾點休息,一目瞭然。第二件,把村外的三道哨位重新規劃,不再固定地點,每天隨機抽籤決定哨位。第三件,給每個守夜人配了一部對講機和一支強光手電。小趙說:“陳哥,這些東西哪來的?”陳峰說:“金大福捐的。五萬塊。”
金大福站在旁邊,笑眯眯的。“陳峰,你比你師父會花錢。”
陳峰說:“該花的錢,不能省。”
蕭戰坐在老槐樹下,喝著茶,聽著他們說話,嘴角微微上翹。
上任第二週,考驗來了。不是賊,是政府的人。縣文化局來了一個副局長,姓劉,西十多歲,戴著眼鏡,說話官腔。劉副局長站在守宮館門口,對陳峰說:“小陳啊,省裡有個文化博覽會,想借你們守宮館幾件文物去展覽。就三天,展完就送回來。這是政治任務,你得配合。”
陳峰說:“不借。蕭先生定的規矩,東西不能離開柳河村。”
劉副局長的臉色變了。“蕭先生退休了,現在你管事。你一個年輕人,怎麼一點大局觀都沒有?這是省裡的意思,你配合一下,對你以後有好處。”
陳峰說:“省裡的意思也不行。規矩就是規矩。”
劉副局長說:“你信不信我讓縣裡把守宮館關了?”
陳峰說:“你關不了。守宮館是國家重點文物保護單位,縣裡沒這個權。”
劉副局長的臉漲紅了。他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又回頭。“你等著。”
陳峰說:“等著就等著。”
蕭戰坐在老槐樹下,喝了一口茶,沒說話。
金大福跑過來。“陳峰,你得罪人了。那個劉副局長,在縣裡能量不小。”
陳峰說:“得罪就得罪。東西不能借。借了一件,下次他們就會借更多。借了三天,下次就會借一週。借來借去,東西就借沒了。”
金大福豎起大拇指。“你跟你師父一個德行。”
第二天,劉副局長沒來,來了一個省文化廳的處長,姓馬,西十多歲,說話比劉副局長還官腔。馬處長站在守宮館門口,對陳峰說:“小陳,省裡很重視守宮館,想把你們作為文化名片推出去。這次博覽會,省委領導都會去。你們借幾件文物,省委領導看了高興,以後對你們守宮館的支援就大了。”
陳峰說:“不借。東西不能離開柳河村。”
馬處長的臉色也變了。“你一個小年輕,怎麼這麼死腦筋?你師父在的時候,好歹還商量商量。你倒好,一口回絕。”
陳峰說:“我師父在,也是這個態度。東西不借。”
馬處長說:“你就不怕省裡給你們穿小鞋?”
陳峰說:“不怕。守宮館不是靠省裡吃飯的。我們是靠後人捐的錢,靠金老闆的贊助。省裡不給錢,我們照樣開。”
馬處長氣得轉身就走。
金大福跑過來。“陳峰,你把省裡的人也給得罪了。”
陳峰說:“得罪了就得罪了。東西不能動。”
蕭戰坐在老槐樹下,放下茶杯,開口了。“陳峰,你過來。”
陳峰走過去。“蕭先生,我是不是做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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