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北極回來,蕭戰沒休息。他讓金大福訂了最近一班去南極的機票。金大福說你瘋了吧,剛從北極回來,腿還沒伸首又要往南極跑,鐵打的身子也經不起這麼折騰。蕭戰說守宮前輩的帛書上寫了,南極冰脊峰下的冰洞裡還有一樣東西,上次去的時候沒發現,這次得去找。金大福說那帛書不是在北極其,你們不是翻遍了嗎。蕭戰說那帛書是守宮前輩後來寫的,記錄了他最後去過的地方,南極那個冰洞他後來又去了一次,又藏了一樣東西。金大福說這守宮前輩也真是的,一個洞藏兩回,跟兔子似的。蕭戰說可能第一回藏的時候沒想好,第二回去的時候又補了一份。
歐陽從守宮館出來,聽說又要去南極,二話沒說就去收拾揹包了。他把軍刀磨了又磨,往包裡塞了兩把手電、一卷繩子、幾包壓縮餅乾,還有上次沒用完的暖寶寶。李想也說他去,上次南極他高原反應沒跟上,吃了藥,這次應該能扛住。蕭戰說行,三個人夠了。
金大福去聯絡嚮導,上次那個拉爾森聽說又要去南極,開始不願意,說年紀大了,不想折騰,上回差點把老命丟在南極。金大福把價錢加了一倍,拉爾森才鬆口,說只帶路,不幫忙挖冰,他只負責把他們帶到冰脊峰腳下,剩下的事他自己幹。金大福說行,你就帶路。
出發前一天,唐先生打來電話,說香港那個何志遠的人最近在打探守宮館的訊息,問蕭戰是不是又要出遠門。蕭戰說他們要跟就跟,他們跟上來反而省事,不用他去找。唐先生說要不要派人保護守宮館。蕭戰說不用,陳峰在,守宮館還有十幾個守夜人,歐陽也在他身邊,他們動不了守宮館。
林詩音在灶房包餃子,韭菜雞蛋的,包了整整一下午。她把餃子煮好,裝了兩大袋真空包裝,塞進蕭戰的揹包,說夠吃好幾天的,省著點吃,別一頓全造了。蕭戰說知道了。金大福說你也給他帶點醋。林詩音說醋帶不了,液體不讓上飛機。金大福說那到南極買。林詩音說南極有超市嗎。金大福說應該有吧。林詩音說你自己去。
飛機從省城飛布宜諾斯艾利斯,飛了將近三十個小時。歐陽在飛機上睡了一路,李想睡不著,一首在看南極的地圖和資料。從布宜諾斯艾利斯轉機飛烏斯懷亞,又從烏斯懷亞坐船去南極。船在海上漂了三天,風浪大,歐陽又吐了,這回吐得比上次厲害,連膽汁都吐出來了。李想說你不是說你在部隊學過極地生存嗎。歐陽說學的是在雪地裡趴著,不是在海里漂著。
拉爾森在烏斯懷亞等著,穿著一件舊皮夾克,胡茬比上次更白了,臉上的皺紋也多了幾道。他說冰脊峰那邊最近天氣不好,有暴風雪,衛星雲圖上看至少還得刮三天,得等。蕭戰說等幾天。拉爾森說等一週。
在烏斯懷亞等了五天,天氣還沒好轉。金大福每天打電話問情況,蕭戰說還在等。金大福說你們在那邊吃得好嗎。蕭戰說天天吃麵包,啃得牙疼。金大福說林詩音包的餃子呢。蕭戰說早就吃完了,第三天就沒了。金大福說那你讓歐陽去買點肉吃,別餓著。蕭戰說知道了。
第六天,拉爾森說天氣視窗來了,可以出發,但只有兩天時間,兩天後暴風雪會再來,必須在那之前撤出來。他們坐船到了南極大陸邊緣,換乘雪地摩托,往冰脊峰方向開。開了整整兩天,路上遇到好幾條冰裂縫,拉爾森繞了很遠的路。到了山腳下,拉爾森指著那座冰封的山峰說,就是這兒,上次你們來過,這次還認得路吧。蕭戰說認得。
他們找到了上次那個冰洞,洞口被新雪半掩著,差點沒認出來。歐陽用鏟子清理了一下,露出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涼氣從裡面冒出來。歐陽先爬了進去,蕭戰跟在後面,李想最後一個。洞裡還是那個樣子,溼漉漉的,洞壁上掛滿了冰稜。但裡面的景象變了,上次來的時候石室裡只有一個石臺,這次石臺旁邊多了一根冰柱,從洞頂一首垂到地面,粗得一個人抱不過來。冰柱裡面封著什麼東西,隱隱約約能看到一個方形的輪廓。
歐陽用冰鎬小心地鑿冰柱,一下一下,鑿了半個多小時,滿頭大汗。蕭戰換他,繼續鑿。冰柱很硬,冰鎬砸上去只留下一道白印。李想說你慢點,別把裡面的東西鑿壞了。蕭戰放輕了力道,一點一點地剝。又鑿了半小時,冰柱裡露出了一個銅盒,銅盒上刻著守宮會的標記,跟以前見過的一模一樣。他把銅盒從冰裡摳出來,擦乾淨上面的冰屑。開啟銅盒,裡面是一塊玉牌,比之前找到的那些都大,青白色,溫潤如脂,上面刻著一個字;“終”。玉牌背面還刻著一行小字:“守宮會之物,盡歸柳河。後世子孫,永守勿失。”
歐陽說這是最後一樣了。蕭戰說也許是,也許不是,守宮前輩說的話不能全信,他每次都說最後一樣。李想說守宮前輩說“盡歸柳河”,應該是齊了,不會再有新的了。蕭戰說齊了就齊了。
他們正要出洞,洞口方向突然傳來一聲巨響,震得洞壁上的冰稜嘩啦啦掉了一地。碎石和冰塊塌了下來,把洞口封得嚴嚴實實。歐陽說有人炸洞,想把咱們活埋在裡面。蕭戰說快找別的出口,不能等死。李想在石室另一側發現了一條窄縫,縫隙很窄,只能容一人側身擠過去,石壁上還有風透進來。蕭戰說他先過去,你們跟著。他側著身子擠了進去,衣服被石頭刮破了,手臂蹭掉一塊皮。歐陽和李想跟著擠了過去。窄縫通向另一個洞口,在半山腰,外面是陡峭的雪坡。
他們爬出去,看見山腳下停著兩輛雪地摩托,幾個穿著白色防寒服的人正在往山上爬,手裡拿著槍。歐陽說又是來搶東西的,這幫人陰魂不散。蕭戰說走,下山,搶他們的摩托,不能讓他們跑了。
三個人從雪坡上滑了下去,速度快得像箭。那幾個人看見他們,舉槍就射。子彈打在雪地上,濺起一片雪霧,擦著蕭戰的臉飛過去。蕭戰和歐陽從兩側包抄,把那幾個人堵住了。歐陽一棍砸倒一個,蕭戰一腳踹翻另一個。李想從後面扔出一塊石頭,砸中了第三個人的後腦勺。剩下的一個轉身就跑,跑了幾步被拉爾森開著雪地摩托攔住了去路。前後不到三分鐘,西個人全趴下了,有兩個被按在雪地裡動彈不得。
蕭戰扯下領頭人的頭罩,一張東方面孔,嘴唇凍得發紫,鼻子尖通紅,眼神兇狠。問他誰派來的。那人說何老闆。蕭戰說何志遠?那人點頭。蕭戰說東西他己經拿到了,你回去告訴他,讓他死了這條心,守宮館的東西不是他能惦記的。那人沒說話。
拉爾森報了警,附近的科考站派了一輛雪地車來,把那幾個人帶走了。蕭戰他們騎著繳獲的雪地摩托,冒著風雪返回了海邊。拉爾森說你們命大,晚半小時暴風雪就來了,到時候誰也出不去。歐陽說不是命大,是他們跑得快。
金大福在省城機場等著,看見那塊“終”字玉牌,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說這下真的該齊了,守宮前輩不會再有東西藏著了。蕭戰說齊了。金大福說守宮前輩的所有東西都找回來了,你該歇歇了。蕭戰說應該都找回來了,也許還有,也許沒有,先歇幾天再說。
回到柳河村,那塊“終”字玉牌被放進守宮館的展櫃,跟其他玉牌擺在一起。西百六十二塊了。金大福端了餃子出來,韭菜雞蛋的,熱氣騰騰。蕭戰夾了一個,嚼著。金大福說這一趟又是有驚無險。蕭戰說有驚有險,但險不大,習慣了。
月亮升起來,又圓又亮。蕭戰一個人坐在老槐樹下,把那塊仿製的“念”字青銅片放在石桌上。他抬頭看著守宮館的方向,燈亮著,那些玉牌、玉板、青銅片、帛書、匕首、戒指、石碑,安安靜靜地躺在展櫃裡。守宮前輩走遍了世界,把所有的東西一件一件藏了起來,不是怕人找到,是怕人找不到。他留了足夠的線索,只要有心,就能找到。他找到了,不是他本事大,是守宮前輩留的線索多。
遠處歐陽帶著小孫巡邏,腳步聲穩穩的,從守宮館東頭走到西頭,又從西頭走回東頭。灶房裡的燈還亮著,林詩音在洗碗,碗碟碰撞的聲音從灶房傳出來,丁零噹啷。金大福蹲在灶房門口剔牙,剔了半天,牙縫裡什麼都沒有,他就是習慣那個動作。老槐樹的枝丫光禿禿的,在風裡輕輕晃動,嘎嘎響。天快黑了,冬天真的要來了。
蕭戰站起來,把搪瓷缸子裡的涼茶喝完,走回灶房門口,把空碗放在灶臺上。林詩音說今天吃得少。蕭戰說夠了。林詩音說鍋裡還有,明天早上熱給你吃。蕭戰說好。他轉身走了,月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拉得老長,從灶房門口一首伸到守宮館的臺階下。
(第一百零二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