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神回家,發現祖宅被拆了》第129章 洋記者的鏡頭(1)

作者:Anking230·3個月前

茅臺酒送走之後的第西天,守宮館來了一個金髮碧眼的女人。三十出頭,穿著一件卡其色的風衣,風衣的腰帶系得鬆鬆垮垮,裡面是一件黑色高領毛衣。她揹著一個大號的攝影包,包的外側塞著幾個備用鏡頭,脖子上掛著兩臺單反相機,一臺廣角,一臺長焦,鏡頭又粗又長,像兩門小鋼炮。她在村口站定,先把風衣領子豎起來擋風,然後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張燙金名片,遞給老周。名片上印著“艾米麗·布朗特,《國家地理》雜誌資深記者”。她用流利的中文說,她想採訪守宮館,拍一組專題照片,雜誌社要做一個關於中國民間文物保護的長篇報道。老周看了一眼名片,用對講機叫了歐陽。

歐陽從守宮館跑出來,接過名片看了看,還給艾米麗,說守宮館不接受採訪,不拍照,你可以進去參觀,但不能拍。艾米麗說她不是來搗亂的,她是正經記者,《國家地理》是全球最權威的地理雜誌,發行量幾百萬,拍了守宮館能讓全世界都知道這個地方,對守宮館是好事。歐陽說知道就知道,不用你拍。艾米麗說你們中國的故宮、兵馬俑都讓《國家地理》拍過,專題報道出來以後遊客翻了好幾倍,你們守宮館比故宮還大牌?歐陽說不是大牌,是規矩,蕭先生定的,誰也不能破。

金大福從灶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粥,喝了一口,聽見“故宮”兩個字,愣了一下,說故宮也讓拍了?歐陽說那是故宮,這是守宮館,不一樣。金大福說有什麼不一樣,不都是文物。歐陽說故宮是國家的,守宮館是蕭先生的。金大福說蕭先生比國家還大?歐陽說不是大,是規矩嚴。金大福說那你去跟人家說。

蕭戰從老槐樹下站起來,把搪瓷缸子擱在藤椅上,走到艾米麗面前。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作訓服,腳上一雙解放鞋,跟艾米麗的風衣和攝影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上下打量了艾米麗一眼,說你是哪個單位的。艾米麗又把名片遞了一遍,雙手遞的,很恭敬。蕭戰沒接,說你那個《國家地理》他聽說過,但守宮館不拍。艾米麗說蕭先生,我可以付拍攝費,按天算,你開價,一天一千美金,五千美金,你說。蕭戰說不是錢的事,是規矩。艾米麗說規矩是人定的,可以改。蕭戰說改不了,這規矩從他爺爺那輩就有了,傳到他手裡不能改。

艾米麗嘆了口氣,把名片收回去,說那我能不能進去看看,不拍照,光看,用眼睛看,不用鏡頭。蕭戰說可以,排隊買票。艾米麗說她時間緊,下午還要趕飛機去北京,能不能通融一下。蕭戰說那你別看了,趕飛機要緊。艾米麗咬了咬嘴唇,走到售票視窗,從錢包裡抽出一張二十塊錢,買了一張票,然後站在隊伍最後面。隊伍很長,彎彎曲曲排了幾十米,她前面是一群穿著校服的小學生,嘰嘰喳喳的,有說有笑。她沒有煩躁,沒有催促,就那麼站著,低頭看手機。小學生們回頭看她,有個小男孩用英語說了一句“Hello”,她笑了笑,回了一句“Hello”。

排了西十分鐘,她終於進去了。歐陽在監控室裡盯著她,發現她進去之後沒有老實,還是掏出了手機,對著玉牌展櫃按了幾下。快門聲音雖然輕,但在安靜的展廳裡還是能聽見。小劉走過去,站在她旁邊,說你不能拍照,守宮館有規定,門口貼著告示。艾米麗說她沒拍,她是在看手機,手機裡存了資料,她在對照。小劉說你的手機對著展櫃,鏡頭蓋都打開了,螢幕上顯示的是取景畫面。艾米麗臉一紅,把手機收起來,說對不起,她忘了,習慣性動作。小劉說再忘就不讓你看了,請你把手機放進包裡,拉好拉鍊。艾米麗照做了,把手機塞進風衣內兜,拉好了拉鍊。

從守宮館出來之後,艾米麗沒有立刻走,而是走到老槐樹下,站在蕭戰面前。她沒有掏出相機,也沒有拿出手機,而是從攝影包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厚厚的,遞給蕭戰。蕭戰沒接。艾米麗把信封放在石桌上,用石頭壓住,說蕭先生,這是我們雜誌社的一點心意,請你收下,算是車馬費,不是賄賂。蕭戰說不要,你拿走。艾米麗說只是一點心意,你不收她心裡過意不去。金大福好奇,湊過來拿起信封開啟一看,裡面是一張支票,美國花旗銀行的,金額兩萬美金,收款人寫著“蕭戰”。金大福手一抖,把支票塞回去,信封放回石桌上。他低聲說兩萬美金。林詩音從灶房門口聽見了,手裡的擀麵杖停了一下,又繼續擀。

艾米麗說蕭先生,我真的很想把守宮館的故事講給全世界聽。你的堅持,你的守護,那些文物的傳奇,還有那些守夜人的故事,都是最好的題材。蕭戰說故事不用你講,東西在就行,東西會說話。艾米麗說你不讓我拍照片,我怎麼寫報道,怎麼配圖。蕭戰說你自己看,看了自己寫,別拍照片就行。艾米麗說她可以不帶相機,只看不拍,但能不能讓她在守宮館多待幾天,仔細研究一下那些玉牌、手杖和佛像,不拍照,只記錄文字。蕭戰說可以,買票進來,看幾天都行,但不能拍照,不能記錄,不能上手,不能用尺子量。艾米麗說那她怎麼研究。蕭戰說那是你的事,你記性好就記在腦子裡,記不住就多看幾遍。

艾米麗猶豫了好一會兒,說好,她明天再來,不帶相機,只帶筆記本。蕭戰說可以。

第二天,艾米麗真的來了。她沒帶相機,沒帶攝影包,只帶了一個棕色封皮的筆記本和一支鋼筆。她穿著那件卡其色風衣,但這次沒繫腰帶,風衣敞著,裡面還是那件黑色高領毛衣。她買了票,排了隊,進去了,在裡面待了整整一上午,從開館一首待到中午。歐陽說她出來的時候筆記本記了十幾頁,鋼筆水都寫幹了,找老周借了支圓珠筆繼續寫。金大福說這外國女人還挺認真。蕭戰說認真的未必是好人,但不認真的肯定不是好人。

艾米麗出來之後走到老槐樹下,跟蕭戰說蕭先生,我看了一上午,守宮館的東西都是真的,來源也清楚,鑑定報告和追索檔案都很完整,報道我會如實寫,不會亂寫。蕭戰說如實就行。艾米麗說那我能不能引用你的原話,就說一句,不添油加醋。蕭戰說哪一句。艾米麗說“東西在,規矩在”。蕭戰說可以。艾米麗從筆記本上撕下一張紙,讓蕭戰把那句話寫下來,她回去照著抄。蕭戰說不會寫字。艾米麗愣了一下。金大福說蕭先生不是不會寫字,是懶得寫。蕭戰說他真的不會寫毛筆字。艾米麗說鋼筆字就行。蕭戰用鋼筆在白紙上寫了六個字:“東西在,規矩在。”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能認清。艾米麗把那張紙夾進筆記本里,說謝謝。

艾米麗當天下午就走了,坐計程車去的機場。金大福蹲在灶房門口,說這外國記者還挺有禮貌,不吵不鬧,不耍賴。蕭戰說她有禮貌是因為她想要東西,想要東西的人都有禮貌。金大福說那她還會再來嗎。蕭戰說不會了,她該看的都看了,該記的都記了,再來也沒新東西。金大福說那她回去會怎麼寫。蕭戰說她怎麼寫是他的事,東西在就行。

金大福說那兩萬美金的支票怎麼辦,還在石桌上壓著呢。蕭戰說退回去。金大福說她人都走了,怎麼退。蕭戰說寄回去,寄到《國家地理》雜誌社。金大福說寄到美國,郵費都要幾百塊。蕭戰說幾百也要寄。金大福說你能不能別這麼死心眼,人家好心給的。蕭戰說好心也不能收,收了就說不清了。金大福說有什麼說不清的。蕭戰說收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二次就有第三次,收習慣了就破規矩了。

金大福去郵局把支票寄回了《國家地理》雜誌社,地址是艾米麗名片上的,掛號信,花了八十六塊錢。林詩音說你真寄了。金大福說寄了。林詩音說那支票要是掉了怎麼辦。金大福說掉了他賠。林詩音說你有錢嗎。金大福說沒有。林詩音說那你還說。金大福說他說說不行嗎。

夜裡,蕭戰一個人坐在老槐樹下。月亮很亮,照得地上白晃晃的。風涼颼颼的,他把棉襖裹緊了些。他把那塊仿製的“念”字青銅片放在石桌上,月光照在上面,“念”字的筆畫清清楚楚。守宮館來的人越來越多,各種各樣,有真有假,有誠有詐。有送錢的,有送酒的,有拍照的,有采訪的,有裝專家的,有裝後人的。分不清,但規矩能分清。規矩在,守宮館就在。規矩不是寫在牆上的,是刻在心裡的。

遠處小劉帶著小張巡邏,腳步聲穩穩的,一前一後。灶房裡的燈還亮著,林詩音在洗碗,碗碟碰撞的聲音從灶房傳出來。金大福蹲在灶房門口剔牙,剔了半天,牙縫裡什麼都沒有。他說蕭先生,明天韭菜該買了。林詩音從灶房探出頭說今天不是買了嗎。金大福說今天的是昨天吃的。林詩音說你明天自己去買,她不管了。金大福說行,他去買,多買點。林詩音說買那麼多韭菜你吃得完嗎。金大福說包餃子。林詩音說包餃子也用不了那麼多。金大福說包兩頓。林詩音說兩頓也用不了那麼多。金大福說三頓。林詩音不說了。

蕭戰站起來,把搪瓷缸子裡的涼茶喝完,走回灶房門口,把空碗放在灶臺上。林詩音說今天吃得少。蕭戰說不餓。林詩音說鍋裡還有,明天早上熱給你吃。蕭戰說好。他轉身走了,月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拉得老長,從灶房門口一首伸到守宮館的臺階下。他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守宮館。匾額上的三個字被月光照得發白發亮,一橫一豎清清楚楚,一撇一捺明明白白。老槐樹的新葉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風一吹,沙沙響。

(第一百二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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