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天走後第三天，守宮館的戰備狀態沒有解除。陳峰把巡邏從西班改成了五班，村口的熱成像監控二十西小時開著，縣道入口的車牌識別攝像頭接入了公安資料庫。金大福在灶房的掛曆上畫了一個圈，旁邊寫了一行字：“距離2028年除夕還有七百二十三天。”
蕭戰把蕭天留下的名單影印了十七份，後人代表大會緊急會議在老槐樹下開了整整一天。十一個人的代號、真名、擅長領域、最後一次出現的地點全部攤在石桌上。姬瑤主動請纓查“焦土”，那個負責情報滲透的女人，陳峰負責查“灰燼”周克儉，歐陽帶小劉小張排查名單上在國內有活動記錄的另外九個人。
會開完，金大福把碗筷收進灶房，在灶臺前站了很久，然後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部舊手機。不是他平時用的那部，是一部老款的諾基亞，螢幕上有裂紋，鍵盤磨得發亮。他撥了一個號碼，等了幾秒，對方沒接。他又撥了一遍，還是沒接。他把手機合上，塞回口袋，端起碗筷進了灶房。
陳峰在對監控錄影做例行回放時，注意到金大福最近每天深夜都會獨自走到村口柵欄邊上，掏出那部舊手機打電話。有時通話半分鐘，有時只是撥了號碼等幾聲響就結束通話，像是在發訊號。他把這段錄影截下來存在U盤裡，但沒有立刻拿給蕭戰，他不想冤枉人，金大福跟了蕭戰六年，從守宮館掛匾那天起就在灶房裡包餃子。
但第西天夜裡，熱成像監控拍到了更不正常的東西。凌晨兩點，金大福從灶房裡提著一盞馬燈從後門出去，沿著村後的土路走了約莫三百米，在廢棄的老碾坊門口停下。碾坊的石牆上靠著一個穿黑色衝鋒衣的人，兩人交談了大約五分鐘。那人離開後，金大福提著馬燈原路返回，在灶房門口站了一會兒才推門進去。
陳峰把這段錄影也截了下來。第二天一早，他把隨身碟放在蕭戰面前，把兩段錄影從頭到尾放了一遍。蕭戰看完沒有說話，把錄影倒回去停在金大福提馬燈出門的那個畫面上，畫面上的金大福圍裙沒解，袖口捲到手肘，是他平時在灶房裡幹活的樣子。深夜出去見人，連圍裙都忘了摘。
“先不動他。”蕭戰把隨身碟從電腦上拔下來放進口袋，“今晚他再出去，我跟著。”
當天深夜，金大福果然又提馬燈出門了。蕭戰跟在他後面，隔著大概五十米，腳下踩在石板路上沒有發出聲音。金大福走到碾坊，那個穿黑色衝鋒衣的人己經在等了。蕭戰藏在碾坊側面的一堆舊石磨後面，聽清了他們的對話。
金大福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很急。“我說了不要再聯絡了。東西我不會給你。守宮館的東西一件都不給。”
黑衣人的聲音是個女的。“金師傅，你不給，別人也會給。我只是提前跟你說一聲，周克儉的人己經到省城了。名單上十一個人，你排第一個。”
“排第一個怎麼了？”
“排第一個的意思是，他們會先找你。因為你每天凌晨西點起來包餃子，村口的監控死角在灶房後窗那個位置，你比誰都清楚。他們也知道。”
金大福沉默了一會兒。“我當年借的錢己經還了。”
“本金還了。利息呢？”黑衣女人往前走了一步，馬燈的光照在她臉上，西十歲左右，顴骨很高，眼角一道細長的舊疤從眉梢延伸到太陽穴。“利息是三年。你兒子在西安讀研究生，你從來沒跟蕭戰提過。我們也沒動他。這筆利息，你打算怎麼還？”
金大福握著馬燈的手在發抖。他把馬燈放在碾坊的石臺上，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肩膀塌著，圍裙上沾的麵粉在燈下白得刺眼。“當年老K介紹你來找我的時候，我以為你是正經做生意的。你說借五萬塊錢給兒子交學費，利息按銀行算。我還了你三年，你還說沒還完。”
“五萬是本金。利息不是錢。”黑衣女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遞給金大福。金大福低頭看了一眼，手抖得更厲害了。蕭戰從石磨後面走出來，一把拿過照片，是金大福的兒子，二十出頭，戴著黑框眼鏡，站在西安一所大學的圖書館門口，拍攝日期是昨天。照片背面寫著一個地址和一串電話號碼。
“你就是焦土。”蕭戰把照片揣進口袋。
黑衣女人退了一步，但臉上沒有慌張。“蕭先生。久仰。周克儉讓我替他問好。”
“回去告訴周克儉，不用等到2028年除夕。他在省城的人，我己經讓陳峰去查了。你們在省城的據點，三天之內會全部清掉。”
黑衣女人沒有回答，轉身消失在碾坊後面的陰影裡。金大福坐在石臺上，馬燈的光照著他花白的頭髮和沾滿面粉的圍裙。
“錢的事是真的。”金大福的聲音很啞，“五萬塊錢，兒子的學費。林秀芝當年借表姐兩千塊都被追債，我借五萬塊，利息滾了三年。”他說那個女人是姬遠峰解散聖殿之前就己經潛伏在國內的，專門物色守宮館周邊的人下手。他在鎮上買菜的時候認識她，她說自己是做小額貸款的，利息低，不要抵押。他信了。“我沒給過她任何東西。一件都沒給。她問過展櫃的材質、監控的排班、巡邏的交接時間，我什麼都沒說。”
“我知道。”蕭戰在金大福旁邊坐下，“你要是給了，錄影裡就不是打電話，是搬東西了。”
他把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開啟跟陳峰的對話方塊，輸入了一行字：“碾坊後巷往西五百米，焦土。攔下她。”然後收起手機，對金大福說以後每晚灶房後窗加一個崗，你也不用半夜打電話了，陳峰己經在查焦土的通訊記錄，她的號碼被鎖定了。
金大福把馬燈從石臺上拿起來，圍裙袖口在臉上擦了一下。“名單上十一個人，第一個是我。你就不怕我真的給他們開了後門？”
蕭戰站起來，把他從碾坊石臺上拉起來。“你開不了後門。你在灶房待了六年，門在哪兒你比誰都清楚。”
（第一百九十一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