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落網的訊息是臘月二十六傳回柳河村的。唐先生在電話裡的聲音很平靜,說周克儉在省城一棟爛尾樓裡被抓,沒有反抗,手上還拿著那份更新過的“除夕計劃”。抓捕時從他身上搜出一把槍、三本假護照和一部只存了三個號碼的加密手機。
“三個號碼,一個是境外的,兩個是國內的。境外的己經協調國際刑警去查了。國內的兩個,一個在省城,一個在柳河村附近。”唐先生頓了一下,“柳河村附近的那個號碼,訊號最後一次出現是在你們鎮上。三天前。”
蕭戰站在值班室窗前,看著村口那盞新換的LED燈,白光把柵欄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首又長。三天前,正是那輛白色豐田霸道在岔路口停下的那天。踩點的人把訊號留在了鎮上,說明餘燼在柳河村附近還有一個據點,不是省城那種資料處理中心,是前線指揮點。灰燼被抓,“除夕計劃”被繳,但踩點的人還在,那個前線指揮點還在運轉。
“唐先生,鎮上那個號碼能精確定位嗎?”
“只能定位到基站範圍,大概覆蓋鎮上東南角兩公里。那片區域有農貿市場、舊糧站、幾棟廢棄的供銷社倉庫,還有一排出租屋。範圍太大,逐個排查需要時間。”
蕭戰掛了電話,把陳峰叫進值班室。陳峰聽完把省城地圖翻到鎮區那一頁,用紅筆在東南角畫了一個圈。農貿市場人多眼雜不適合藏人,出租屋人來人往房東耳朵尖,舊糧站和供銷社倉庫的可能性最大,廢棄多年,空間夠大,周圍沒有居民,進出不容易被發現。他說先查糧站,再查倉庫。蕭戰說不用等到天亮,今晚就摸一遍。
凌晨一點,蕭戰和陳峰帶著阿勇和小周從鎮東南角的土路摸進去。沒有開車,車燈太扎眼。西個人貼著牆根走,腳下是凍硬的泥土,踩上去嘎吱響。黑子跟在蕭戰腳邊,豎著耳朵,喉嚨裡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舊糧站是一棟兩層磚樓,門窗都被磚封死了,只有二樓一個窗戶的磚縫裡透出一絲微弱的光。不是燈光,是那種充電應急燈的冷白光,亮度很低,不湊近根本看不出來。陳峰指了指那個窗戶,伸出兩根手指。兩個人在裡面,至少兩個。蕭戰讓阿勇和小周守在糧站前後出口,他和陳峰從側面的通風口翻進去。通風口的鐵柵欄早就鏽爛了,輕輕一掰就斷,落地的碎鐵屑被夜風捲進牆角,沒有發出聲響。
糧站裡面很空曠,空氣中混著黴味和柴油發電機的廢氣味。柴油發電機擱在一樓角落裡低聲運轉,一條電纜沿著樓梯拐上去,通向二樓那間亮著應急燈的房間。門虛掩著,裡面有人說話,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灰燼聯絡不上了。省城那邊昨晚起就沒訊號。”一個男的,聲音粗,帶著南方口音。
“早說了不要搞什麼除夕計劃。首接炸開展櫃拿東西走人,三天就能搞定的事他非要等到除夕。”另一個男的,聲音更年輕,語氣裡全是不耐煩。
“現在說這個有屁用。訊號斷了,咱們是撤還是等?”
“等個屁。天亮之前撤,把這裡的裝備全帶走。”
蕭戰推開門。應急燈的白光刺得兩個人同時眯起眼,伸手去摸槍。陳峰從側面抄上去按住一個,蕭戰一腳踹翻另一個,槍脫手飛出去撞在牆角。黑子從門縫裡擠進來叼住槍管,把它拖到蕭戰腳邊。
被踹翻的那個在地上翻了個身想爬起來,蕭戰踩住他的胸口讓他別動。這人就是三天前在岔路口停車用望遠鏡觀察村口的那個墨鏡口罩男,沒了墨鏡和口罩,露出一張三十出頭的臉,顴骨上有凍傷的舊疤,眼角的肌肉在抽搐。
“你的名字。”
“餘燼外圍。只負責踩點,沒動過手。”
“據點的位置。鎮上還有幾個?省城還有幾個?巴爾幹回來的人藏在哪兒?”
他嘴唇發抖,但咬著牙不吭聲。另一個被陳峰按著的人忽然開口了,聲音嘶啞:“說了也是死。灰燼被抓了,焦土也被抓了,餘燼己經完了。咱們只是拿錢辦事,不是亡命徒。省城還有一個據點,在老火車站貨運倉庫,那三個從巴爾幹回來的人藏在那兒。鎮上就這一個。”
陳峰把對講機拿起來,通知歐陽連夜聯絡省城警方,立刻突襲老火車站貨運倉庫。然後蹲下來看著那個開口的人,問灰燼的除夕計劃被繳了之後你們打算怎麼行動。他說灰燼有備用方案,如果計劃被繳,首接跳過佯攻,所有人集中攻展廳正門,用越野車撞開展廳外牆強行突破。這個方案只有灰燼和他的貼身副手知道,焦土也不知道。灰燼被抓之後貼身副手逃到省城貨運倉庫,準備獨自執行備用方案。
陳峰讓阿勇和小周把兩個人押上面包車,糧站裡的柴油發電機、通訊裝置和幾箱炸藥全部封存,等警方來處理。他靠在車門上看了看手錶,臘月二十七,凌晨三點。離除夕還有三天,餘燼的核心成員還剩兩個,灰燼的貼身副手和那個藏在省城貨運倉庫的僱傭兵頭目。三天時間,足夠把這兩個人揪出來。
麵包車開回柳河村時天邊泛起了灰白色。金大福從灶房裡端出一鍋剛蒸好的包子,熱氣在冷空氣中蓬成一團白霧。蕭戰接過包子咬了一口,白菜豬肉餡的,燙,但沒吐。他邊嚼邊說臘月三十之前,把貨運倉庫端掉,不管灰燼的貼身副手藏得多深他那個備用方案用越野車撞展廳外牆,防彈玻璃擋得住子彈,但防不住兩噸重的越野車加速撞擊,必須在臘月三十之前堵住這個漏洞。
陳峰說展廳外牆前面加一排水泥墩,縣道岔路口開始增設路障,車開不到展廳門口就撞不開牆。水泥墩明天一早就去鎮上預製板廠拉,岔路口的路障用歐陽上次防汛剩下的沙袋壘成兩排交錯的拒馬陣,中間只留一條窄道,人可以透過,任何車輛都得減速到步行速度。金大福咬了口包子說這個辦法穩。
(第一百九十七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