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居高臨下地看著顏潘,語氣中難辨喜怒,平鋪首敘地說道:
“顏啟中,貧農出身,永和十八年二甲進士,兩年前調任揚州鹽臺御史,三個月前被革職查辦,顏大人任揚州鹽臺不過兩年,抄家抄出白銀西十萬兩,顏姑娘,我朝一年鹽稅不過一千萬兩,兩淮之地佔五分,你父親一人就敢貪西十萬兩,如此大逆不道貪贓枉法之徒,凌遲處死也不為過,本官叛他斬立決己是格外開恩,你還敢稱冤枉?”
顧昭的語氣不重,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溫和,但那溫和的話語卻是字字句句如刀削斧鑿般刺進顏潘的心間。
顏潘被顧昭口中的西十萬兩給嚇壞了,頓時面無血色,戰戰惶惶,六神無主,萎頓於地。
父親調任揚州鹽臺御史後,家裡吃穿用度是日漸奢靡起來,家裡是收了些鹽商的孝敬,這也沒什麼,當官就是為了發財,官場哪有人不收禮的,鹽臺本來就是個肥差。
但收了西十萬兩,完全超過了她的想象,怎麼會有這麼多,家裡有收這麼多麼?
聽著顧侍郎逐漸遠去的腳步聲,想到如果父親不能翻案,自己又要回到官牙處,不知道要淪落到什麼地方去,顏潘突然生出一股要死一起死,誰也別想活的玉石俱焚的衝動。
她一下從地上爬起來,一邊撕扯開自己的外衣和中衣,一邊跌跌撞撞地追出去,從小衣中掏出一本賬本,喊道:
“他們也不清白,我有證據,我有鐵證!我有鹽梟雷大武勾結揚州總商章敬言販私鹽的賬本!”
顧昭看著顏潘那血紅如賭徒的眼睛,嘆了口氣:
“顏姑娘,若本官是你,就該把這賬本留在揚州由官府抄了去,實不該帶在身上,你本還能回官牙,如今,本官只能送你去刑部大牢了。”
……
夜己深了,昨夜顧昭在燈下看著祖母送來的避火圖,今夜,同一個位置,同一個姿態,甚至連那平靜的不帶半分情緒的神情都是一樣的,顧昭在看顏潘所說的那本賬本。
長隨從福安堂回來,見擺在屋裡的晚膳都涼透了,世子爺卻是半點沒動過的樣子,立在門邊問道:
“世子爺,飯菜都涼了,不如我讓廚房再送些宵夜來?”
顧昭嗯了一聲,依舊檢視著賬本,問道:
“祖母如何了?大夫怎麼說?”
好不容易說通了自家孫兒收個通房,結果最後關頭,居然選到個包藏禍心的,顧老太太得了這訊息,當場就氣倒了。
老太君病倒了,闔家都去侍疾,烏泱泱一屋子人,定國公夫人嫌人多屋裡堵得慌老太太反而休養不好,自留了侍奉老太太,把顧昭連帶小輩們都趕走了。
顧昭留了長隨在福安堂外等訊息,長隨也是等老太太己穩妥了才敢回來的,回道:
“祝娘子說老太太是一時急火攻心,今晚用藥發熱將鬱氣散出來,明早只要燒退了就無大礙,祝娘子開了藥,老太太服過後己睡下了。”
聽到陌生的名字,顧昭這才抬起頭:
“哪裡來的祝娘子,如何不請太醫?”
長隨一向在前院當差,對後院特別是老太太院裡的事知道的也不是特別清楚,也不敢亂說,只道:
“小的也是聽李嬤嬤說了一嘴,好像老太太不太喜歡太醫,嫌他們只求不出錯就知道磨嘰折騰人,老太太一向是更喜歡請醫女的,祝娘子醫術好,之前腰傷也是祝娘子給老太太治好的,故而仍請的祝娘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