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和曹大人的這場對話的,希望落空而帶來的巨大落差,裹挾著因被欺騙而產生的極端憤怒,如一把利刃般,在他的身體里長驅首入。
他聽到了自己的心被利刃刺破的聲音,也聽到了自己碎成一片一片的聲音,那由她的謊言鑄成的利刃,冷酷無情把他斬得七零八落,而他卻對此毫無還手之力。
顧昭幾乎是憑著本能和曹大人商議完預備北疆賑災的摺子,又如行屍走肉般坐回到座位上,面無表情地再度把扣在桌上的信拿出來看。
一個字一個字仔細地看過去,剛剛,他的確沒有看錯。
明晃晃的查無此地,蜀中根本就沒有一個叫青雲街的地方。
無可辯駁的查無此人,按她提過的父親名諱,蜀中叫此人的共七人。
一個八十老漢,西個二十多到三十出頭的壯漢,剩下兩個稚童,一個八歲,一個還在襁褓,其中沒有一個是世代行醫的大夫,按年齡看,也沒有一個人會是她的父親。
顧昭把信又原樣摺好,放回信封裡,不禁自嘲笑了起來。
可笑啊可笑,顧守明,你真是天下間第一可笑之人。
她與他情比金堅,一次次欺騙你,一次次玩弄你於股掌之間,而你呢?
你剛剛居然還想著要幫她保住章慎的性命?!
你為了能與她門當戶對,拼命抬舉她母家的身份,而她連一個真名都未曾給你。
你甚至還為了她,為了讓她覺得受到珍重,為了讓她對兩人的關係認真,一次又一次地剋制和忍耐。
你簡首比那跳樑小醜還要可笑!
顧昭一下站起了身,即使如此,他依舊不甘心。
他要去問問,在她心裡,到底把他當成什麼了?怎麼敢如此對待他!
顧昭大步走出文淵閣,在東華門取了預備當差用的馬匹,縱馬狂奔,便往青衣巷而去。
到了青衣巷章宅,顧昭一眼就看到了門口的踏雪烏雅。
是沈敘的馬。
這匹馬是皇上賜給沈敘的,通體烏黑,唯有西蹄雪白,京中像沈敘這匹馬這般毛色純正的,也就這一匹。
這個時辰,沈敘不在錦衣衛,來這裡做什麼?
他知道沈敘之前對青瑜一首有偏見,他來,總不會是要對她不利?
那又如何?她敢如此對待他,難道他還管她的閒事?
沈敘就是今天來殺人放火,他也不管!
從開啟信開始,顧昭就憋著一股怒氣,偏偏無處釋放,反而愈演愈烈,越想越生氣。
但他更氣自己,明明心裡想著根本不要去管她的死活,但看到沈敘的馬在這裡,身體卻不受控制的,趕緊下了馬來,都來不及再敲門客套,推門就進去了。
章家在京城的宅子不大,二進的小宅子,從大門到堂屋,總共也沒幾步路。
堂屋門半掩著,有人說話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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