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青瑜想睡覺睡不了,被他攪擾得腦殼疼,也不跟他說話,首接甩開他的手,跳下床,點了燈,轉身問道:
“章老爺,你愁什麼呢?再給你次機會,想問什麼,現在問,你現在若不問,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以後想問,我可不會搭理你。”
章慎坐起身,滿臉愁容:
“不是,青瑜,我是在愁銀子的事。你要出遠門,正是要花錢的時候,可我現在沒錢了,就這麼讓你身無分文地出門,我實在睡不著。你能不能等我一年,等我明年緩過來了,我給你買條好船,安排好人,你從江寧走?”
從小養尊處優的章家大少爺第一次吃到了沒有銀錢的苦,這就落到了自己娘子身上,可把他愁死了,愁得晚上根本睡不著覺。
一個巨賈出身的少爺理解的身無分文,和祝青瑜這個普通人家出身的人理解的身無分文,自然是不一樣的。
祝青瑜實是不解:
“怎麼就身無分文了?那天皇上下了旨意說咱們差事辦完了,我那波衣裳當掉賣的錢還沒用呢,好幾百兩銀子呢?我這趟去蜀中來回,撐死了最多也花不上二百兩,其他的你帶去上任也綽綽有餘啊。而且今天莊姑娘還把美玉送來了,沈大人也送了贈禮,這些加起來,不挺多的嗎?”
章慎更愁了,愁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就這麼些東西,夠幹什麼,你好不容易出趟遠門,銀子還得一兩一兩的掰著花,吃不敢吃,玩不敢玩,跟身無分文,有什麼區別。你就再給我一年時間,等家裡再寬裕點,你再走,行嗎?”
真的,祝青瑜有些時候,跟這麼不把錢當錢的有錢公子哥,實在是無話可說。
幾百兩銀子放在百姓之家,都夠一家人舒舒服服有吃有喝有穿有住什麼都不用幹地過個幾十年,但放章慎這裡,居然只是個身無分文。
祝青瑜乾脆利落地拒絕了:
“不好,我明年春天就走,不等。”
這世間,不把錢當錢的人,何止章慎一人。
薛總商第二日一早就登了章家的門,上門就送了一千八百兩銀子,理由還特別正派,滿臉喜氣洋洋地說:
“我的天,誰曾想,郎中大人,章大人,給您道喜了!草民給您送炭敬來了。什麼時候去領官服,快穿上,也給草民開開眼!”
昨晚似乎還為銀子愁得睡不著覺的章慎,看著薛總商送上門的銀票,卻並不意外,說道:
“要幫襯我就首說,還拿個炭敬的名頭,八百兩是送閣老的標準,你弄出個一千八百兩送個五品官,有人傳出去,閣老們找你加銀子,甚至惱了你了。你可怎麼辦?”
薛總商嘿嘿笑了:
“這是定錢,在商言商,你上次賣我的桑田,我按市價補給你,不止是我,你且等著,今日多的是來找你補錢的。”
章慎皺了眉:
“訊息怎麼傳這麼快?皇上昨日下旨,你今日就知道了?”
薛總商湊近了些:
“我昨日就知道了,只怕現在全京城都知道了。江寧織造這個位置,多少人盯著,你又不是不知道。林山留了個爛攤子,誰知道里面牽扯多少人的性命。皇上選你,多半看重了你身上跟其他大臣沒牽扯,要你去查上一任的賬。雖說忠君是應該,但你也悠著點,咱們都是沒後臺的人,查舊賬這可是個招恨的差事,你別真把自己搭進去了,走了林山的老路。”
這話薛總商肯跑來說,也是因為關心。
章慎聽了,卻抬起眼皮,一臉平靜地說:
“薛大哥,不難怎能顯出本事和忠心,又怎能得聖心?都是為皇上效力,何必指望旁人來做後臺,旁人做的,我也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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