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顧大人這種生同衾,死同穴的理念,祝青瑜表示理解尊重但無法支援。
那日看到媽媽的那一瞬,不管是臆想還是真實,都讓祝青瑜再度堅定了要到祝家祖墳給自己立個碑的想法。
既然顧昭這麼沒有忌諱,祝青瑜也就沒有忌諱地說道:
“那怕是不能夠,我死了,是要埋祝家祖墳,要立碑寫字的,你也跟著我埋祝家祖墳裡麼?而且我正想和你商量件事兒,我等不了後年去蜀中了,明年,等顧恒大一點,明年我就要去。我都問清楚了,祝大山跟我是同宗的,輩分比我還大,我把大山送回去,順便找找我們家的祖墳。”
顧家的祖墳在北邊,祝家的祖墳在南邊,一南一北,相隔幾千里遠,也就意味著以後長長久久,他們都要離得這麼遠!
被如此乾脆利落地拒絕,又自知無法說服祝青瑜,多愁善感的顧大人,為了百年後孤零零的身後事,鬱悶了。
這愁怨縈繞在顧大人身邊,用膳的時候在,散步的時候在,寫書的時候在,沐浴的時候在,看書的時候仍在。
祝青瑜看到了是看到了,卻鐵石心腸地假裝沒看到。
她回不去了,是她沒有辦法,但是不管怎麼樣,她都要給家裡人留個念想,至少讓他們知道自己在哪兒,這件事上,她不能妥協。
為了這件事,兩人甚至冷戰了半天,好半天沒說話。
到了夜半,祝青瑜側躺著難受,又被半夜不睡覺在肚子裡吐泡泡的顧恆給吵醒了,扶著肚子翻了個身,背對著顧昭睡了。
在夜色中,顧昭靠過來,抱住她,氣鼓鼓地輕聲說道:
“你怎麼心這麼硬,行嘛,行嘛,我跟著你,埋你家,埋一起,你這個心硬的女人。”
聽著顧昭在身後嘀嘀咕咕,祝青瑜勾著嘴角,無聲地笑了起來。
眨眼間就到了重陽節,離祝青瑜生產的日子己經很近了,在顧昭的協助下,祝青瑜的《百病論》和《本草錄》兩本書,終於寫完定稿,送到了府衙的書局去做校對刊印。
歷朝歷代,文人出書都是潮流,雖不及杜大人有文采,好歹也是探花郎,莊大人自己也出過幾本詩集,對出書的流程很是熟悉,知道在哪裡節省時間,傳了話來,爭取立冬的時候,就把祝大人的兩本書給刊印出來,發到全國各縣的官府書局去。
莊大人是言出必行之人,到了立冬那日,祝青瑜用過早膳,正在簷下看今年的第一場初雪,莊敏冒雪上了門,親自送了兩本書來,笑道:
“可算是趕上了,父親之前放了話說立冬的時候要好,擔心承諾了祝大人沒達成,失了信就不好了,故而這段時日,天天親自盯著書局呢,祝大人看看,可妥當麼?若妥當,就放開印了。”
書籍的內容其實之前就己經都定好了,莊敏讓祝青瑜看,其實主要是看書印的好不好,紙張質量怎麼樣,墨印的清不清楚。
祝青瑜請了莊敏到廂房喝茶,自己捧了兩本書翻。
她來到這個世界,己經整整六年了。
這兩本書,結合她以前所學的基礎,又結合了她這六年看診的經驗,凝結了她六年的心血。
拿到手上翻閱的時候,有一種很神奇的,好像面對自己的孩子一般的感覺。
祝青瑜合上書,正準備跟莊敏說沒問題,肚子突然隱隱痛了起來。
顧恆又在肚子裡翻了個身,肚子更痛了,一股溫熱甚至順著褲子流了下去。
祝青瑜扶著桌子,確保自己不會滑下去,一邊把書好好地放到桌案上,一邊冷靜地對莊敏道:
“莊敏,你去幫我叫下外面的秦嬤嬤,讓她去惠醫館請專精婦科的談大夫來,就說,我陽水破了,馬上要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