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起來是升官了。
可楊漢城太清楚眼下這片戰場了,太清楚顧家宅防線現在是個什麼鬼樣子!
現在別說蘇浩那裡,整個顧家宅根本就是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口,是雙方絞肉機的核心區域!
明明蘇浩都已經完成該做的任務,按理說理應得到換防到後方休整的機會。
現在與其說是重用,不如說是......讓他去填那個最危險的缺口!
李參謀見旅長神色不對,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關竅。
他遲疑了一下,低聲道:“旅座,蘇浩......畢竟是您親外甥。他現在在十六師,雖說隔了點,但以您的身份,打個招呼,讓那邊稍微......照拂一下,或者調個相對......安穩點的位置,也在情理之中。
十六師的張師長,當年不也受過老長官的提攜嗎?”
這話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在軍隊裡,人情關係無處不在。以楊漢城旅長的身份和過往的人脈,為自己在友軍部隊中血戰負傷的外甥說句話,運作一下,並非難事。
畢竟蘇浩還是真的立了功勞的。
至少,可以讓他暫時離開那個最危險的鋒線。
楊漢城霍然轉身,目光如電,直直地看向李參謀。
那目光裡有掙扎,有痛楚,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半晌,楊漢城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斬釘截鐵,砸在每個人的心頭:“李參謀,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此言,今後休要再提!”
他環視了一圈指揮部裡這些跟隨他出生入死的同僚和部下,一字一頓道:“國難當頭,日寇猙獰,山河破碎,民族危亡之際,我楊漢城身為軍人,穿上這身軍裝,便已將此身許國!
我的外甥是軍人,我也是軍人!
他的陣地在這裡,我的陣地在也這裡!
他的身後是江南腹地,我的身後,同樣是萬千同胞,是祖宗留下的土地!”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胸腔裡所有的情緒都壓下去,只剩下鋼鐵般的意志:“仗打到這個份上,每日每時,多少好兒郎血灑疆場,馬革裹屍?
多少父母妻兒望眼欲穿,等來的卻是一紙陣亡通知書?
他們,誰沒有父母親人?誰沒有妻子兒女?若人人都存了私心,想著照拂自己的子弟,這仗,還怎麼打?這國,還怎麼救?”
他走到自己的簡易行軍床邊,從枕頭下摸出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上寫著遺書兩個力透紙背的墨字。
他將信封輕輕放在地圖桌上,沉聲道:“不瞞諸位,我楊漢城的遺書,早在開赴淞滬之前,便已寫好!我早已做好了以身殉國。血染沙場的準備!
我尚且如此,又怎能因一己私情,去為自家的子侄謀取那片刻的苟安?”
他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掃過眾人:“傳令下去,我四十三旅全體官兵,自本旅長以下,唯有死戰,絕不後退半步!
我之外甥蘇浩,既在十六師效力,那他便首先是十六師的兵,是國家的兵!
他的生死榮辱,皆繫於戰場,繫於他手中的槍,繫於他守衛的陣地!我楊漢城,絕不為他開口求情一字!”
話音落下,指揮部內落針可聞。幾位參謀和副官無不挺直了腰板,望向旅長的目光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崇敬和激動。李參謀更是面有愧色,肅然道:“旅座高義,是卑職糊塗了!卑職......知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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