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汽燈下，聚集著十餘名軍官。
人人軍裝汙損，面容憔悴，眼窩深陷，帶著連日苦戰未得休整的疲憊和沉重。
第十六師師長彭師長，這位以治軍嚴厲、性格剛毅著稱的湘軍宿將，此刻也難掩眉宇間的憂色。
他揹著手，站在地圖前，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軍官的臉。
許多熟悉的面孔不見了。
參謀長、某旅長、好幾個團長……他們的位置空著，或者被臉色蒼白、資歷尚淺的副職、參謀暫時填補。
開戰不過月餘，十六師作為精銳部隊也傷亡己逾半數，軍官團更是損失慘重。
能站在這裡的，都是屍山血海中僥倖存活下來的。
“諸位！”
彭師長的聲音有些沙啞，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顧家宅一線，丟了。
小鬼子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
最多一兩天，他們的兵鋒就會抵近薀藻浜。
領袖、戰區長官部嚴令，必須在此阻敵至少十日，為後方調整部署、疏散物資爭取時間！”
他頓了頓，手指重重敲在地圖上薀藻浜中段一個用紅圈特別標註的位置：“這裡，塘橋一線，是鬼子突破的重點，也是我師防區的核心！
此地若失，薀藻浜防線將被攔腰截斷，後果不堪設想！”
指揮所內一片死寂，只有汽燈燃燒發出的輕微嘶嘶聲。
每個人都清楚這個位置意味著什麼，那將是一塊被反覆炮擊、被敵軍主力重點照顧的絕地！
誰去守，誰就要做好全團打光、甚至屍骨無存的準備。
彭師長的目光在眾人臉上逡巡，最後，落在了站在後排、努力降低存在感的九十二團團長張明義身上。
“張明義！” 彭師長忽然提高聲音喝道。
張明義心裡咯噔一下，暗叫不好，但不敢怠慢，連忙挺首腰板，擠出人群，朗聲道：“有！師座！”
彭師長看著他，臉上難得露出一絲溫和神色，招了招手：“明義，到前面來。”
張明義硬著頭皮走到地圖前，感受著周圍同僚們投來的、含義複雜的目光，有同情，有慶幸，有審視。
“明義啊！”
彭師長拍了拍張明義的肩膀，語氣帶著讚賞，“你們九十二團，在顧家宅打得不錯！尤其是你手下那個二營，蘇浩，是吧？
硬是頂住了鬼子一個大隊輪番猛攻，寸土未失！
打出了我十六師的威風！
打出了中國軍人的骨氣！我這個師長，臉上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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