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覓瞳孔微微震顫,唇瓣死死抿緊,胸口一陣發悶,她總覺得自己接下來會聽到能夠顛覆她認知的真相。
“我爹爹溫潤善良,他絕不會做禍亂三界之事!”
“善良?”彥佑低聲苦笑一聲,帶著刻意營造的唏噓,“喪愛之痛,蝕骨焚心,足以讓最溫潤的人,藏起溫柔,埋下鋒芒。”
“錦覓,你只見過水神護你、寵你的慈父模樣,卻從未見過他為摯愛隱忍籌謀、隱忍恨意的模樣。”
鼠仙指尖輕叩桌沿,神色沉肅,擺出一副洞悉秘辛的模樣,慢條斯理往下編排:“表面清心寡慾,不過是掩人耳目罷了。”
“洛霖執掌西海水域多年,借水脈傳遞情報隱匿行蹤最為便利,旁人根本探查不到分毫。”
“他故意引導旭鳳闖下塌天大禍,就是為了徹底毀了他,好達到報復荼姚的目的。”
“至於你這個女兒,也成了他手裡最好的棋子。”
“棋子?”
短短二字,如同冰錐穿膛,狠狠釘進錦覓心口。
她渾身劇烈一顫,臉色剎那間褪得乾乾淨淨,連唇瓣的血色也盡數褪去。
“你胡說......”她聲音細碎破碎,帶著本能的抗拒,指尖死死掐進掌心,疼得指尖發白,“我爹爹待我千般呵護萬般疼寵,他從未將我視作棋子!這絕無可能!”
鼠仙只說了一句話,“那旭鳳怎麼會愛上你這個仇人之女呢?”
一句話轟然砸下,心口像是驟然被寒冰攥緊,窒息感鋪天蓋地湧上來,錦覓踉蹌著往後跌去,後背重重撞上冰冷的雕花木門,門框硌得肩胛骨生疼,卻不及心底翻湧的寒意刺骨。
“仇人之女......”
她喃喃重複這西個字,嗓音發飄,淚水不受控制滾出眼眶,混著難以置信的惶恐,“所以從爹爹知曉我是他的血脈那一刻開始,他就己經算計好了?”
過往一幕幕溫情畫面不受控制湧入腦海:洛霖親手教她控水之術,閒暇時細細講述花神梓芬的往事,怕她受委屈,捨棄半生本源為她籌謀水神之位。
那般細緻入微的疼愛,怎麼會摻雜著利用算計?
可“仇人之女”西個字死死卡在心底,和旭鳳痛下殺手的事實纏繞在一起,亂成一團解不開的死結。
她拼命搖頭,語聲哽咽破碎:
“不會的,爹爹不是這樣的人,他素來看淡紛爭,若是一心謀劃復仇,何必數十年避居洛湘府,不問天界權鬥?”
彥佑看著她心神大亂,趁熱打鐵,語氣帶著幾分無可奈何的悵然:“未必是全然利用,水神對你自是存有父女真情,可仇恨深埋心底萬年,在他心裡,到底是替先花神報仇更為重要。”
“水神隱忍萬年,所求不過為梓芬討回公道,他不忍親手沾染血腥,便借窮奇之亂禍亂天界,借你與旭鳳的情分攪動風雲,步步為營,只為拖垮荼姚唯一的依仗。”
彥佑輕嘆一聲,語氣帶著勸慰般的涼薄:“錦覓,情愛最是矇蔽雙眼,旭鳳查清所有內情,一邊是養育自己長大的母后,一邊是常年暗中構陷自己、攪動三界禍亂的水神,中間還夾著與你的情愫。”
“他掙扎許久,終究沒法置萬千生靈死傷於不顧,只能忍痛出手。”“他事後閉門不出,日日消沉,不是遭人操控,是親手斬殺心愛之人的父親,自知往後再無顏面見你,日夜被愧疚折磨。”
“也許洛霖在九泉之下,也會高興他終於毀掉了荼姚唯一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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