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眸,目光清凌凌地看向太微:“陛下也知,水神心繫亡人,千年未改,微臣枯守一段空名,於陛下而言,臣與水神的婚事也是陛下促成水族與雪族的親近,更好為陛下分憂。”
“可如今三界流言西起,眾仙皆在揣度當年花神、水神與陛下之間的舊事,若微臣仍佔著水神正妻之位,反倒坐實了水神與花神‘私相授受’的罪名,水神聲名盡毀尚是小事,只怕牽連到陛下......”
她恰到好處地頓住,餘下半句話沒有說盡,可意思己經清清楚楚擺在那裡:
這樁婚事的初衷本就不光彩,若當年天帝賜婚、強拆鴛鴦的事被人翻來覆去地咀嚼,最終髒水難免濺到太微自己身上。
這天下誰不知,真正拆散水神與花神的,是那道出自天帝之手的賜婚聖旨?
太微面色微沉,眸中寒光一閃。
雪薇這一番話看似句句為天帝顏面著想,實則是把他逼到了牆角——若是準了和離,便是承認這樁婚事本就不該存在;若是不準,那些關於“天帝仗勢拆散有情之人”的陳年舊賬就會被翻得更深。
好一個冰雪聰明的雪神,他當真是小看了她。
太微沉默良久,負在身後的手指鬆了又緊,緊了又松。
洛霖站在一旁,懷中錦覓的呼吸漸漸平穩了幾分,可他此刻卻只覺得胸口堵得厲害——雪薇這份利落與決絕,反倒襯得他這千年來的默然承受顯得多麼懦弱。
一紙婚約困了她千年,到頭來,竟是她自己掙開枷鎖。
“......朕準了。”
太微終於開口,三個字咬得極重,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面色沉沉地看著雪薇:“明日朕便命人擬旨,昭告三界。”
“你與水神,從今往後,兩不相欠,各歸其位。”
雪薇聞言,深深叩首,額頭抵在手背上,聲音微微發顫——卻不像是傷心,倒像是壓了千年的重擔終於卸下的一瞬鬆動:“微臣,謝陛下隆恩。”
洛霖望著雪薇躬身叩拜的單薄身影,喉間酸澀翻湧,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聲沉沉嘆息。
千年相守,有名無實。
他一心沉溺對梓芬的思念,視而不見身旁之人長久的桎梏,到最後,竟是雪薇憑著自身通透果敢,親手斬斷這道捆綁三人的枷鎖。
“雪薇。”
他輕聲喚她。
雪薇緩緩首起身,撣去衣襬上細微的塵埃,不再看向洛霖,亦不留戀這片水榭蓮池。
她目光望向遠方,彷彿看見了雪山綿延,眼底浮起淡淡的鬆弛。
“水神不必多言,從此你我陌路,各自安好。”
“往後守護令嬡之事,還是全權交由水神的好,我不想再被捲入此間紛爭,也不想被不相干的人擾了清修。”
“陛下,臣告退。”
見太微點頭,她不再停留,素白雪袍一揚,轉身邁步,徑首朝著洛湘府外走去,步履從容,再不回頭。
千年虛妄婚約,一朝了結,從此雪山歸她,水境歸洛霖,再無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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