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微艱難喚道,在這一刻突然明白了,根本沒有什麼人暗算,只有眼前人意圖謀逆的事實。
他望著近在咫尺的荼姚,那雙曾經盛滿野心與慾望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徹骨的寒。
是她,這一切都是荼姚所為。
他想抬手,想要指認懷中包藏禍心的天后,可週身大穴被死死扣住,仙力散盡,連抬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能任由那口腥血憋在胸腔裡,意識一陣陣發昏。
荼姚垂眸,眼簾恰好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冷厲,在外人看來,只是一心擔憂陛下安危的模樣。
她俯下身,貼近太微耳畔,只有二人能夠聽見,語聲輕得如同情人間的呢喃,字字卻淬著寒冰。
“陛下,到了今日,你才看清嗎。”
“你負我半生,利用我鳥族勢力穩固帝位,轉頭便心心念念別的女子,視本宮於無物。”
“這麼多年的羞辱,本宮己經忍無可忍,也無需再忍!”
“這萬壽宴,便是本宮為你特意準備的殞命之時。”
太微瞳孔驟縮,胸腔劇烈起伏,怒火與絕望交織,一口黑血再也壓抑不住,自唇角緩緩淌出,染汙了明黃色的帝袍。
“賤人......”
荼姚卻不慌不忙,用手帕替他擦著唇角的鮮血,實則是捂住他的嘴。
“賤人?呵呵,”荼姚笑得諷刺,“陛下啊陛下,你不就是這天底下最無情無義之人嗎?若不是你,我本該是廉晁的妻子,是你毀了我的一切,你早該去死了。”
“是的,我知道了,知道廉晁死在你的手上,所以我怎麼可能讓你如願呢?所以這麼多年你只有旭鳳一個孩子,這就是我對你的報復。”
“往後啊,你的位子也會是旭鳳的,陛下,你就安心去死吧。”
太微眼中的光亮一寸寸湮滅。
半生權謀算計,機關算盡,到頭來竟栽在自己枕邊人的手上。
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破碎聲響,想要嘶吼控訴,卻被帕子死死捂住,連最後的聲音都無法傳到殿中眾人耳裡。
高臺之下,滿堂仙神己經亂作一團。
仙卿們交頭接耳,惶恐不安,卻無人敢貿然衝上高臺,自然也不曾聽清帝后二人的耳語。
天帝中毒,殿門封閉,重兵環伺,稍有不慎便是謀逆同罪,誰都不願捲入這滅頂的旋渦。
穗禾站在旭鳳身側,雙手緊緊攥住,眼底是壓抑不住的激動,一切都按照天后籌謀的劇本,步步走向終局。
她側頭看向身旁的旭鳳,傀儡細絲依舊纏繞在他的識海,少年雙目空洞,神情木然,望著高臺痛苦掙扎的生父,竟生不出半分反應。
也許,他也並不悲傷。
畢竟這一切悲劇的起點便是他曾經最敬愛的父帝。
如今也說得上是報應了。
大殿角落,錦覓一身素白孝衣,一雙澄澈眼眸望著高臺之上痛苦掙扎的太微,沒有半分驚懼,只有一層沉沉的冷霧籠罩眼底,彷彿眼前的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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