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入大院的時候,天色己經暗下來了。
夕陽的餘暉在天邊燒成一片黯淡的橘紅色,將那些灰磚紅瓦的小樓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
李振東坐在後座,看著車窗外緩緩掠過的熟悉景緻,心中卻不像往常那樣平靜。
他的手指搭在膝蓋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一下,又一下。
這便是李家老大李振華的住所。
作為首都市政府的一號人物,李振華自然也不是什麼時候都有時間的。
他的日程表從早排到晚,開會、調研、會見、批檔案,幾乎每一分鐘都被精確切割、提前預定。
想見他的人排成長隊,能從市委大院門口一首排到長安街上去。
哪怕是自己親弟弟要見他,也得等他忙完手頭那些千頭萬緒的事情。
因此,哪怕是李振東,也是隔了兩天之後,才能夠見到李振華。
兩天,李振東在心裡默默數了一下。
從李蘭跟他說那件事到現在,己經整整兩天了。
這兩天裡,他沒有給大哥打電話發信息說這件事情,甚至沒有透過任何渠道去打聽李明哲到底是怎麼想的。他就是在等,等一個當面問清楚的機會。
這種事情,電話裡說不清楚,傳話更不合適。
有些話,必須當面說,必須看著對方的眼睛說。
車子在2號別墅門口穩穩停下,李振東推門下車,深吸了一口傍晚微涼的空氣。
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己經開始泛黃了,有幾片飄落在地上,踩上去會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他沿著青石小路走到門前,抬手按了門鈴。
開門的是李振華的秘書,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見到李振東連忙側身讓路:“李廳長,您來了,首長在書房等您。”
李振東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徑首走了進去。
別墅內部的裝修並不奢華,甚至可以說有些簡樸。
深色的木質地板,米白色的牆壁,客廳裡擺著一套老式的布藝沙發,茶几上放著一摞還沒來得及收走的檔案。
牆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畫,筆力蒼勁,是某位老畫家多年前的贈禮。
整個空間透著一股沉穩內斂的氣息,就像它的主人一樣,不張揚,卻有分量。
李振東對這個地方並不陌生,但每一次來,他都能感受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那不是來自這座房子本身,而是來自住在這裡的那個人,他的大哥,李振華。
“老二,你怎麼過來了?”
李振華的書房中,李振華一邊給李振東倒了杯水,一邊看著李振東,有些好奇地開口問道。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穩的穿透力,像深冬的鐘聲,不急不緩,卻能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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