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陽聽著楊致遠這番講述，心裡更篤定了自己的判斷。
他敏銳地察覺到，電話那頭的楊致遠開始說起話來，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這種疲憊像是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藏都藏不住。
那種聲音，不像是一個曾經站在網際網路浪潮之巔的商業領袖該有的狀態，倒更像是一個被逼到牆角的困獸。
不過這也不難理解，作為雅虎的CEO，楊致遠是要對這幾年雅虎發展不順、股價低迷、錯失轉型良機負首接責任的。
公司江河日下，外界口誅筆伐，投資人怨聲載道，這些壓力全都壓在他一個人身上，換作是誰，都會被熬得心力交瘁。
更何況楊致遠本就是技術出身，骨子裡帶著幾分文人氣，並不擅長那種刀刀見血的資本遊戲。
楊致遠把這陣子的情況跟陸陽說了個大概，然後停了下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只剩下一陣極細微的呼吸聲，像是有很多話想說，又不知道該從哪一句開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終於開口，用一種帶著幾分誠懇、又帶著幾分求助意味的語氣問道：“陸陽，你認為，雅虎應該接受微軟的報價嗎？”
陸陽聽到楊致遠這麼首白地問出來，不由得愣了一下。
老實說，他雖然猜到楊致遠打電話來跟微軟收購雅虎這件事有關，但他確實沒想到，楊致遠會這麼首接地把這個關係到一家網際網路巨頭生死存亡的問題拋給他，讓他來給意見。
這不像一個大公司CEO的做派，倒更像是一個被逼到角落裡的人，在向所有可能給他答案的人伸手求助。
要不要給他一個肯定的回答呢？
陸陽在心裡快速盤算著。
從後世的眼光來看，雅虎這家公司，可以說是在任何一個時間節點出售，都是最好的機會。
雅虎後來的衰敗軌跡，陸陽再清楚不過了。
這家曾經稱霸網際網路的巨頭，會一步步從巔峰滑落，最終淪為被人低價賤賣的殘局。
它會錯過搜尋，錯過社交，錯過移動網際網路，錯過雲計算，錯過幾乎所有能改變命運的機會，最後被時代徹底拋下。
從這個角度講，陸陽似乎應該支援楊致遠出售雅虎，讓雅虎趁著現在還能賣出高價，趕緊脫手。
如果楊致遠願意聽，這甚至可能改變雅虎的命運，讓股東們拿到一筆遠超未來價值的現金。
但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
陸陽和楊致遠之間，並沒有太過深厚的交情。
兩個人不過是當年在YouTube競購案裡認識，之後逢年過節互發條簡訊的泛泛之交。
說難聽點，連一頓正式的私人飯局都沒單獨約過。
在這種情況下，他確實沒有什麼理由，介入到雅虎和微軟這種涉及數百億美元的大交易裡來，更不要說給楊致遠出什麼決定性的意見了。
萬一以後出了什麼岔子，楊致遠或許不會明著怪他，但心裡難免會有些疙瘩。
這趟渾水，他沒有理由去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