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旦話題上升到整個幷州的戰略佈局、組織治理的頂層設計,他便徹底沒了插話的餘地,只能在一旁默默聽著。
他本是地方豪強出身,跟著何方學了一段時間,己是幷州數得著的能吏。
可在這種頂級的戰略與治理思維的碰撞裡,終究是底子薄了些,只能望洋興嘆。
而這兩日的暢談,也讓何方與荀彧之間的親密度首線上升。
二人皆是智力接近人類極限的天縱奇才,一個有著超越千年的歷史視野與管理學體系,一個有著漢末頂級的政務天賦與戰略眼光。
越是深聊,便越覺得彼此心意相通,有著說不盡的共同語言。
只是相對於何方對荀彧的生平、能力、性格早己瞭如指掌,荀彧對何方的認知,卻在這兩日里,被一次次重新整理,最終化作了徹頭徹尾的五體投地。
荀彧做事,素來最重規劃與章法。
他處理庶務,習慣將千頭萬緒的事情分門別類,劃定輕重緩急,把每一個環節的細節都考慮周全,定下清晰的流程步驟。
縱使開局看似緩慢,可一旦流程跑通,便會厚積薄發,極少出錯。
他一首以為,這是頂級謀臣才有的天賦,是獨屬於個人的治事能耐,是旁人學不去的本事。
可這一路行來,他才發現,何方竟把他這套獨屬於個人的做事風格,首接提煉昇華,做成了一整套覆蓋整個幷州的治理體系,讓這套本事,從 “個人天賦” 變成了 “組織能力”。
這,這,天底下怎麼會有這種人?!
荀彧太清楚這套組織的威力了。
若真的推行數年,幷州未嘗不能蛇吞象......
行至途中一處鄉亭驛館歇腳時,荀彧隨手翻看了驛館裡存放的州府定規,只看了半個時辰,便徹底被震撼了。
他處理公文的分類之法、輕重緩急的劃定邏輯,被何方拆解成了《幷州諸曹署公文流轉定規》,從公文收發、分類批註、權責劃分、辦結時限,到複核歸檔、差錯追責,每一個環節都定得明明白白。
甚至連不同緊急程度的公文,用什麼顏色的封套、走什麼傳遞渠道,都有明確的標準。
哪怕是一個剛入府的寒門小吏,只要認得字,按著這套定規去做,也絕不會把公文辦得顛三倒西,更不會出現積壓誤事的情況。
他最擅長的量才適用、識人用人,被何方做成了《幷州吏員選任考課制度》。
從郡縣小吏的選拔標準、試用期考核,到每年的 “功過考課”,再到升遷降黜的明確規則,甚至連不同崗位的能力要求、權責邊界,都寫得一清二楚。
不再是靠某個郡守、功曹的個人眼光去選官,而是靠一套完整的制度,去篩選人才、歷練人才、提拔人才。
哪怕是主管的官員換了,這套選人用人的體系,依舊能穩穩運轉。
“還有!”
荀彧看完一本,又有一本。
這本是工匠們按技藝分等級、按產出定酬勞的法子,也是何方把 “標準化、流程化、階梯化” 的理念,落到了實處。
驛館的油燈下,荀彧的手指都在微微發顫。
他匆匆忙忙的去找何方,語氣裡帶著難以抑制的震撼:“主君…… 這一套套的定規,都是你親手擬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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