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懿笑著搖頭,“我和你說眼下的兵禍危機,你和我說揣測和典故;
我擺實實在在的隱患,你講虛無縹緲的人心。
張公,這叫詭辯,不是公道。”
張則被他噎得一愣,活了大半輩子,他最習慣的就是做事。
最討厭的就是引經據典、以禮駁人。
從沒想過自己居然也變成了這樣的人。
張則盯著石桌上的酒爵沉默良久,再抬頭時,臉上的冷硬與譏諷己經散了:“楊君既己看透危局,不知打算如何應對?”
一聲 “楊君”,便是放下了此前的所有成見。
從對立的世家領袖,變成了請教對策的本地長者。
楊懿卻依舊是那副閒散模樣:“也沒什麼新鮮法子,無非西樁:勸課農桑,丈量田畝,清查隱戶隱田,清剿山匪賊寇。”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院中的趙嵩、陳調等人:“五斗米教能在漢中傳得這麼快,說到底不是符水有多靈,鬼道多麼準。
而是尋常百姓吃不飽、活不下去,遇著災病走投無路,才把指望寄在妖道身上。
若是家家戶戶有田種、有飯吃,官府能護著他們平安,誰會放著安穩日子不過,去信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若是漢中如三輔,劉焉就算再怎麼挑唆,也翻不起大浪。”
這話一齣,院中瞬間靜了幾分。
張則的眉頭猛地擰成了疙瘩,握著酒爵的手又緊了。
他是漢中士族的領頭人,比誰都清楚 “丈量田畝、清查隱戶” 這八個字的分量。
漢中世家能紮根百年、把持地方,靠的就是大量隱匿不報的田產,以及依附在世家名下、不用給朝廷交稅服役的隱戶。
這些是世家的根,是他們手裡實打實的資源。
族裡旁支子弟要靠隱田的收益養活,鄉鄰百姓要靠依附世家求活路。
沒了這些隱田隱戶,分家旁支憑什麼還聽宗族長房的號令?
這哪裡是新政,分明是拿刀割世家的肉。
可另一邊,五斗米教的蔓延、劉焉的虎視眈眈,又是近在咫尺的禍患。
真等張修張魯打進來,政教合一的政權下。
首當其衝被清算的就是他們這些世家大族。
到時候別說隱田,連命都保不住。
一邊是割肉續命,一邊是滅頂之災......
這時,趙嵩忽然說道:“劉焉既然要打過來,為什麼不能行光武故事,而必須要以五斗米教統御漢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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