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拉克又仰頭喝了一口:“我說過,我早就不在乎這些了。”
克洛澤:“你是不在乎,我知道,你變了,你從來不屑於給別人做替補,就像你的13號,與天地與地鬥與命運鬥,卻不屑於和人鬥。
南非世界盃不願意做替補,巴西世界盃卻願意,為什麼?我猜是為了你的徒弟。
他和你一樣執拗脾氣,認定一件事就做到底,你真怕他被勒夫毀了,怕別的人因為你的原因給他氣受,怕他像你以前一樣,所以你拼了命也要為他保駕護航。
他胳膊受傷還要硬衝,你吼他,說恨不得他把胳膊肘廢了,眼裡滿是惱火和憤怒,你忘了自己受的傷比他踢的世界盃比賽次數還要多。
那天他在醫療室大鬧,我看見你的拳頭都捏緊了,你的心變得軟弱,米夏,也變得更有人情味了。”
巴拉克無言地看著克洛澤:“你以前從來都是沉默寡言,做的比說的多。”
克洛澤:“可能是因為,我今天看見阿萊、托馬斯和託尼,就想到那時的我們和托爾,只不過,他們比我們少了些年輕氣盛。”
久久沉默。
巴拉克一口氣把啤酒喝盡,空罐捏扁發出咯吱咯吱聲:“下場比賽,對陣法國隊,齊達內不會袖手旁觀,他是個絕頂聰明的人,在解說席上就能把德國隊漏洞百出的傳控都看透。
如果我沒法上場,勒夫勢必會派你上陣,到時候阿萊就交給……我只求別讓他在球場上搏命。”
克洛澤:“我知道,所以你不必多說,以我們之間的關係,也用不到求這個詞。”
師父居然揹著他去求人辦事。
他這麼高傲的人,一生都沒有向誰低過頭。
阿萊發著呆,直到兩個人道別,巴拉克回到房間,他腳步沈重地跟上去。
巴拉克一個人背對著所有人在房間裡,毫無疑問他的背影是豪情的,不能注射止疼劑,就補抹幾下疼得受不了才會抹的藥膏,簡單潦草地幾下,一卷繃帶,幾張紗布。
阿萊呆不住了,逃也似地溜走,他怕自己再待下去,眼眶裡某種熱乎乎地東西會流出來。
走進電梯,阿萊腦門輾轉抵著電梯壁,突然有點心酸,還有些喪氣,他心酸的是自己忘了師父的辛苦。
他也喪氣,自言自語:“我總是過分高估自己,想辦什麼事,總是辦不漂亮,我想把德國帶進決賽,我想和師父一起踢決賽。
我想他戴上隊長袖標捧起大力神杯,讓所有人都沒法忘了他,讓所有嘲諷過他批評過他的人給他道歉,我以為我能改變他們對東德隊長的偏見,這些我真的能做到嗎?”
這時一個聲音幽幽道:“想做什麼盡力去做,不顧一切往前跑,這是讓人羨慕的天賦。
對自己負責,對別人也負責,在球場上,很少人會有這樣的天賦,太多人會被花花世界迷了眼。”
阿萊突然低下頭,看見了拉姆,他立馬想把紅了的眼圈抵到電梯壁夾縫中去,一句臥槽脫口而出:
“你怎麼在這!”
“我早就在這了。”拉姆用眼光撫慰著他:“別再把腦袋貼在上面,電梯太快了,震得你像魂丟了似的。”
阿萊只好做了個怪模怪樣的姿勢——身體抵在電梯壁上,右手掐著眼角,有點狼狽,也有點酷。
肺裡吐出一口氣,“……謝謝關心。”
拉姆有點忍俊不禁,但因這悲傷的氛圍忍住了,臉色繃得像只鐵松鼠,學鏟留球的時候,沒說謝謝,現在倒懂文明講禮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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