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這邊正聊得熱鬧,那邊安氏瞧見了,當即覷了身邊的鐘氏一眼。
自打黃夫人和黃蒲英進來,鍾氏面色就不大好看。
她隔著一桌人,遠遠瞧著黃蒲英,垂在袖中的手指,緊緊捏成了拳,屈起的指甲把掌心掐出血了,猶不自知。
安氏嘴角一扯,故意找鍾氏不痛快:“二弟妹可是認得那位黃小姐?”
不等鍾氏答話,安氏就自顧自說道:“黃小姐守了寡,這些年鬱鬱寡歡,黃副將和黃夫人怕女兒蹉跎年華,如今特地把人接回家中住,這怕不是,想再給黃小姐找個好人家?”
鍾氏遠遠看著黃蒲英,有些心不在焉起來。
不多時,夫人小姐們開桌打葉子牌,安氏走過來湊近乎:“三弟妹,黃小姐,姜九妹妹,不如咱們西個組一桌摸兩圈?”
打牌不過是逗個趣,沈綠珠不疑有他,笑著點頭:“成。”
西人坐下,才摸了三局,安氏就連輸了三局,她當即嗔道:“這可不成,今兒個大年初一呢,我得博個好彩頭!這第西局,怎麼著也該我贏了!”
“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她摸著牌,回頭朝鐘氏招了招手,“二弟妹!來,幫我看個牌!”
鍾氏看著黃蒲英與沈綠珠和姜穗說說笑笑,心裡莫名地不忿,順帶著連沈綠珠和姜穗厭惡起來。
聽到安氏叫她,她當即走過去,在安氏身側坐下。
打牌逗個趣而己,沈綠珠和姜穗當真沒把安氏請鍾氏來當幫手放在心上,甚至連鍾氏過來,也不太放心上,
倒是黃蒲英抬頭瞧了鍾氏一眼,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但仍微微笑著,朝她點了點頭。
鍾氏看著她,捏著帕子的手微微一緊。
她是知道黃蒲英的——
她剛嫁過來的時候,趙然書房裡,有個伺候筆墨的丫環叫春秋,很是得趙然青眼,也正是這個丫環說漏嘴——
那會兒趙然不肯跟她圓房,她嫁過來,就成了一個笑話,連燕國公府裡的下人,都輕慢她,那個叫春秋的丫環有一天還在背後嚼她舌根:
“只怕二爺心裡還放不下黃小姐!依我說,二夫人又何必呢?二爺心裡又沒她,又不肯和她圓房,難不成守一輩子活寡?
“二爺心地寬厚,願意給她和離書,給她銀子,送她還家另嫁,偏生二夫人一道路走到黑,如此想不開……”
鍾氏氣得渾身發抖,覺得淬雨閣人人都瞧不上自己,後來她終是一狠心用了辛側夫人給的催情香,與趙然圓了房,一舉懷了胎。
隨後她尋個由頭,讓人狠狠抽了春秋十鞭,將春秋趕出府去,從此淬雨閣的下人,再也不敢拿她這個二夫人不當一回事了。
也是在春秋嘴裡,鍾氏才得知,原來趙然有個心上人,叫黃蒲英——一個剛死了丈夫,新寡的老女人!
這叫鍾氏心裡怎麼不狠?若黃蒲英雲英未嫁,她還好受些,可黃蒲英偏偏是個寡婦——她在趙然心裡,竟還比不上一個寡婦!
那一刻,鍾氏只覺得自己的自尊、自己的臉面,被人狠狠踩在了腳底下……
鍾氏坐在安氏身側看著對面黃蒲英,心頭竟似被油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