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春濃!”高城臊得一張老臉通紅,恨不得順著電話線爬過去堵她的嘴,“這些話……俗氣!沒營養!就你這種成天愛聽花言巧語的,第一個讓人給騙了!”
“你再跟我多說說,沒準我就心甘情願讓你騙,二十五歲一到就跟你去民政局把證領了。”
高城正要板起臉教訓她的話頭驀地卡在嗓子眼裡,他仰著脖子,瞪著眼瞅了瞅頭頂那片快要暗下來的天。
裝甲叢集穿插協同、夜間實彈射擊……這些他閉著眼睛都能指揮得滴水不漏,唯獨花言巧語這門科目,打從他生下來起就沒排進過訓練大綱,上哪兒去扒拉那些酸掉牙的詞兒?
“……那什麼,”高城清了清發緊的嗓子,磕磕巴巴地往外蹦字兒,“你,你像天上的雲。”
“雲怎麼了?”
“又白又大……咳!老子不是那個意思!”高城舌頭猛地打了個結,差點咬著自個兒腮幫子,急忙面紅耳赤地打補丁,“我意思是……你在我心裡的形象!形象懂不懂?!”
“那聽著不都一個意思嗎?”
“哪能一樣?!白雲多純淨啊,掛天上乾乾淨淨的……”
“高城。”電話那頭的小姑娘忽然收了嬉皮笑臉,嚴肅地喊了一聲他的大名。
“咋、咋了?”高城脖子本能地往後一縮,下意識把聽筒往外拿開了半寸,等著捱罵。
“今天買了新的沐浴露,我想去洗澡了。”
就這?
高城大大地鬆了口氣,只當是警報解除:“那你去洗唄,明天再給你打,你掛了啊。”
電話那頭輕飄飄應了一聲,緊接著就是“咔嗒”一聲脆響。高城把聽筒撂回鐵鉤上,取下磁卡揣進兜裡,眉頭卻一點點擰成了一個疙瘩。
啥時候洗澡還成掛電話的由頭了?什麼新買的沐浴露?咋的,金子打的還是加了火箭燃料了?還能比老子在這兒絞盡腦汁作思想彙報重要?!
沐浴露……
一路迎著晚風往宿舍走,高城腦子裡全在轉悠這三個字。明明吹著冷風,鼻尖底下卻莫名像鑽進了一股子浴室裡剛化開的,熱騰騰又甜絲絲的香氣。
“砰”的一聲,宿舍門在身後合上。
高城把大衣一脫甩在床上,大馬金刀地往椅子上一坐,抓起桌上的涼茶咕咚灌了一口。
沐浴露……
屋裡太靜了,靜得腦子裡的畫面跟放電影似的自動開了閘。
水汽蒸騰的浴室裡,白濛濛的熱霧裹著一具嬌小玲瓏的身子,皮膚被熱水蒸出淡淡的粉。他幾乎能清清楚楚地構想出她怎麼擰開那瓶新沐浴露、怎麼仰頭站在嘩嘩的花灑底下、怎麼拿沾滿細膩泡沫的手在那一片滑膩上揉搓塗抹……
轟——
一股滔天的邪火毫無預兆地從肚臍眼首沖天靈蓋。高城往桌子一趴,痛苦難耐地憋著,雙手握拳在桌上捶了兩下。
好你個何春濃!
什麼洗澡,什麼新沐浴露!這小妖精分明是故意在這兒給他埋伏擊陣地呢!長夜漫漫,他怎麼辦?
王八蛋!








